霍齐蕊攥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瞥何林秋一眼,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厌恶和嫌弃。
何林秋端着热茶安安静静地坐着,只当没看见,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计较。
何林秋不在乎,霍齐安却没那么好的脾气,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抬眼扫向霍齐蕊,语气冰冷:“眼睛不想要了。”
霍齐蕊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霍齐宇身后躲了躲,眼圈一下子红了,咬着唇不敢出声。
霍齐宇连忙上前半步挡在妹妹身前,硬着头皮道:“大堂兄,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霍齐安打断他,指节叩了叩桌面,“若是学不会规矩,便不要出门。”
霍齐宇脸色一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霍齐林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额角冒出汗来。
霍平洲见状皱紧眉头,开口斥道:“你们就是这么学的规矩?还不给你堂兄堂嫂赔罪?”
霍齐蕊咬着牙,极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头埋得低低的。
何林秋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霍齐安闻言冷着脸收回目光,没有再追究。
霍平洲让三人在下首坐了,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管家,去把红封拿来。”霍平洲打破尴尬的气氛。
管家应声出去,不多时便端着个朱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摞封好的红包。
霍平洲先取了两个大的,递给霍齐安与何林秋,笑着说道:“拿着,讨个吉利。”
两人起身接了,道了谢。
剩下三个小些的,分给了霍齐宇三兄妹,三人连忙接了道谢,坐得愈发拘谨。又坐了没片刻,霍齐宇便找了个由头,带着弟弟妹妹起身告退了。
走到院门外,霍齐蕊才攥着帕子委屈地小声嘟囔:“那个何林秋贪慕虚荣,一个大男人,却爬……”
话没说完就被霍齐宇厉声打断:“住嘴!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
霍齐蕊委屈地闭了嘴,跟着兄长快步走出了垂花门,没人再敢多嘴。
厅里重新恢复了清静,霍平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霍齐安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急。”
霍齐安淡淡道:“早分家,便没这些事。”
何林秋抬手轻轻碰了碰霍齐安的胳膊,对霍平洲道:“父亲,少青这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为您打算。二叔被下大狱是少青所致,难保二房的人不会心存怨恨,少青不在侯府,他们想报复,也鞭长莫及,说不准会对您下手,早点分家,早点扫除隐患。”
霍平洲见状心里积了多年的郁结像是忽然松了一块,闹到如今这般地步,说穿了都是他的不作为。如今霍齐安能放下过往的芥蒂,愿意带着何林秋过来拜年,他已经知足了。
霍平洲又叹了口气,道:“好,我听你们的。等过了年,便和他们分家。”
何林秋看向霍齐安,他面上不动声色,可何林秋感觉到了他的轻松,也跟着松了口气。
吃过午饭后,何林秋便跟着霍齐安起身告辞,霍平洲一路送到正厅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垂花门,才吩咐身边的老仆:“把我前些年收的那盒山参,给少青送过去。”
老仆连忙应了,看着自家侯爷站在阶上望着那处背影笑,心里也跟着松快——这府上僵了十几年的父子关系,总算是慢慢回温了。
第248章 东厂登门
初二一大早, 霍齐安和何林秋还没起身,余蓝就带着东厂的人登门了。锦衣卫和东厂同是皇帝的耳目,素来明争暗斗不断;而执掌两大机构的最高掌权人霍齐安与余蓝,一个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一个是不近人情的冷面阎罗, 二人在京都并称双煞, 关系素来不和。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内部纷争,一旦遇上外敌挑衅,二人便会立刻联手,一致对外。
除夕宴上发生的事, 明面上针对的是何林秋,事实上是想借着何林秋, 把霍齐安也拉下马,恰好符合一致对外的条件。
霍齐安听到陶旺的通禀, 只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别说起床, 他甚至没动一下。
何林秋被吵醒, 转身看向霍齐安, 眯着眼睛地问道:“少青, 怎么了?”
霍齐安替他捏了捏被角,轻声说道:“别管, 你睡你的。”
何林秋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手表看了看, 还不到八点, 问道:“谁来了?这么早?”
“余蓝。”
“余蓝……”何林秋混沌的大脑正在缓慢运转, 过了差不多十秒才反应过来, “东厂厂公?放假期间, 还这么早上班, 他还真是尽职尽责。”
霍齐安指尖蹭过何林秋柔软的发顶,“他不是尽职尽责,他是有了与我争权的机会。”
“我看是争宠的机会。”何林秋坐起身,睡衣领口滑落半边,露着线条干净的肩颈,调侃道:“东厂厂公亲自堵上门,还敢晾着的,也就只有你了。”
看着何林秋白皙皮肤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霍齐安的眼神暗了暗,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伸手把滑落的领口拉回,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肌肤,引得何林秋轻轻颤了一下。
“晾都晾了,不妨多晾一会儿。”霍齐安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未散的缱绻。
何林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不禁一热,虽然自己的皮肤一碰就青,可肩颈上的痕迹密密麻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昨晚有多疯狂。何林秋拍开霍齐安的手,威胁道:“下次再留下这么多痕迹,你就睡客房。”
霍齐安抱紧何林秋的身子,十分干脆地认错,“是我的错,以后一定注意,阿秋莫气。”
何林秋想要下床,被霍齐安拦了下来,“等着,我去拿衣服。”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精壮的脊背线条在透过窗棂的晨光里舒展,何林秋窝在暖乎乎的被子里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一会儿霍齐安就拿了衬着细绒的常服过来,亲手替何林秋一件件穿上,指尖偶尔蹭过皮肤,都带着清浅的温度,等系完腰间的绦带,又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吻了一下。
何林秋被吻得有些痒,下意识地躲了躲,“别闹。客人还等着呢,你赶紧去换衣服。”
霍齐安俯身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转身去洗漱更衣。何林秋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看着镜中肩颈处若隐若现的印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能找了条素色围脖系上,才掀帘走出了外厅。
余蓝坐在前厅主位旁的酸枝木椅上,一身玄色的东厂管事袍服衬得他脸愈发冷白,指尖转着腰间挂着的象牙腰牌,面前的热茶都凉透了,见两人牵着手施施然从内堂走出来,也没起身,只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说道:“霍指挥使好兴致,大年初二,抱得美人就舍不得下床了?”
霍齐安拉着何林秋在主位坐下,看向下首的余蓝,语气中满是威胁,“余蓝,他是我明媒正娶的伴侣!”
余蓝闻言收起眼中的轻视,冷哼了一声,道:“霍指挥使倒是护得紧。”
“有话直说。”
余蓝终于转够了腰牌,指尖在象牙面上轻轻一扣,声音冷得像淬了寒:“昨日查库房,抓了五个,今早全死了。”
霍齐安握着何林秋手的力道顿了顿,面上却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淡淡开口:“全死了?东厂的人还是这么废物!”
余蓝心中一阵气闷,他们兴师动众地抓了人,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抓了五个,死了五个,一个没漏,幕后之人这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脸。
余蓝强压下怒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齐安,道:“不知霍指挥使有何高见?”
霍齐安淡淡地开口,“刘贵妃。”
余蓝一怔,没想到霍齐安竟然这么直白,“就因为刘贵妃昨日为难了何千户?”
“厂公昨日可是没休息好?”
余蓝被问得有些发蒙,下意识地点点头,道:“昨日只睡了三个时辰。”
霍齐安看向余蓝手边的茶盏,“那就喝杯凉茶清醒清醒。”
余蓝闻言顿时反应了过来,霍齐安这是在说他脑子不清醒。
何林秋瞧余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未免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捏了捏霍齐安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扬声说道:“来人,给余厂公换茶。”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伺候的小厮应声进来,麻利地收走凉透的茶盏,不多时便换了滚烫的新茶摆到余蓝面前。氤氲的热气顺着茶盏往上飘,模糊了余蓝冷硬的眉眼。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翻涌的火气,才重新开口:“就算刘贵妃的嫌疑最大,可她毕竟是后宫贵妃,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贸然动她只会引火烧身。”
霍齐安指尖敲了敲桌案,语调平静却带着笃定:“五个活口一夜之间全被灭口,能在东厂的牢里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她这个能调动宫中人手的贵妃,还能有谁?”
余蓝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冰裂纹路,沉默了片刻才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动她,陛下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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