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诗凝视着何林秋那副坦然自若、毫无破绽的神情,心头愈发焦灼。她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滚烫的茶水晃出杯沿,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近乎恳求:“何公子,我发誓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你……”
“王小姐。”何林秋忽然出声打断,语气虽未加重,眼神却陡然变得严肃,“我们之所以愿意带你回府,并非因为你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而是因为王御医曾救过我的性命。你若有委屈,便说你的委屈;若有难处,便讲你的难处。但,请不要再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王诗诗闻言,眼睫微颤,缓缓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才终于抬起头,目光转向霍齐安,声音低沉却清晰:“霍指挥使,你应该还记得平南王谋反的案子吧。”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微凝。
何林秋心中一动——他正是在查封平南王府的那日,意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
王诗诗继续道:“那霍指挥使是否还记得,平南王府那位庶出的公子——朱战勤?”
“记得。”霍齐安点头,语气略带审视,“你与他曾有婚约。你今日所言之事,莫非与他有关?”
王诗诗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借此驱散内心的恐惧与悔恨:“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只是个刚上高一的学生。那个寒假,我和同学去长城旅游,不小心被挤下山崖……再睁眼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占据了这具身体。”
第236章 重生?
“原主是庶女, 又不受主母喜欢,从小到大受尽苛待,就算生病了,也没人给请大夫, 最后一场高烧把她送走了。我刚穿过来时, 身体十分虚弱, 根本起不了身,可我不想再死一次,就强撑着爬到了院子外,刚好碰到了路过的父亲, 这才捡回一条命。”
主母苛待庶出的事很常见,可像这样活活拖死庶女的, 放在勋贵人家也算得上狠毒,若是传出去, 整个王家的声誉就毁了。
“我撑了过来。父亲也因此注意到了我,日子相对好过了些,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四年, 直到我十五岁。那天我去城外的广音寺上香, 偶然遇到了重伤的朱战勤。我知道路上的男人不能捡, 可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就派人把他送去医馆。我以为这就是个小插曲, 过去就过去了, 可一个月后他却突然出现, 还带婚书。”
见她停下来, 何林秋出声说道:“以他的家事, 王御医根本没法拒绝。”
“是。”王诗诗垂着头, 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能够攀上平南王府,是王家想都不敢想的事,父亲当然乐见其成。”
“你不愿?”
“不愿。”王诗诗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又苦笑着说道:“可我不愿又有什么用,父亲甚至没问过我,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霍齐安插话道:“据卷宗记载,朱战勤在平南王谋反前三个月不幸落水身亡,你们并未成婚。”
“他没死!”
王诗诗猛地抬头,眼中噙泪,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颤抖,“他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提前服下了假死药!”
“得知了你们的计划……”何林秋眼神一凛,立即抓住关键,“所以,朱战勤之‘死’,是你们一手策划?”
“是。”事已至此,王诗诗不再隐瞒,索性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我不只是穿越者……我还是重生者。”
“重生者?”何林秋瞳孔微缩,难掩震惊。
“没错。”王诗诗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上一世,平南王府谋反失败,被判满门抄斩。王家因为我与朱战勤有婚约而被牵连,最后死在流放的路上。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又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上一世救朱战勤那天,我没有去广音寺,甚至接连一个月没有出门。我以为我躲过去了,没想到朱战勤还是出现了,就在上一世上门求亲的那一天,他带着婚书来了。”
这也太狗血了。何林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却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一世你和朱战勤并没有交集,他却在同一天上门提亲。”
“是。”王诗诗的脸色有些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求父亲不要答应,父亲反而骂我不知好歹,说平南王手握重兵,这门婚事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说我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就把我关进家庙了此残生。我还鼓起勇气去找朱战勤,想求他退婚,可他怎么都不肯答应。”
见她停下来,何林秋接话道:“所以你就决定杀了朱战勤?”
王诗诗的手骤然攥紧,手中的锦帕被揉得皱成了一团,她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日我约他游湖,提前在酒水里下了迷药,趁他昏迷把他推入湖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把人从湖里捞出来。父亲亲自验证他死了,还以此为由解除了婚约,我们以为躲过了死劫,可三个月后,平南王府已被夷为平地,朱战勤竟活着找上门来。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早就识破了我们的计划,顺水推舟假死脱身。”
“他为何要假死?你口中的‘我们’又是指的谁?”
“我们是指我和父亲。我告诉他,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平南王会造反,我们会因为这场婚约而受牵连。父亲一开始不信,可我接连说出未来几天发生的事,他慢慢便信了。”
“既然王御医信了你的话,想办法退婚便是,为何非要杀了朱战勤?”
“父亲想尽办法想要退掉婚事,可朱战勤咬死了就是要娶我,还说我要是敢退婚,他就对外说我早已与他私定终身,坏了我的名节,更要怪罪王家悔婚,到时候平南王一怒,王家一样逃不过灭顶之灾。我们进退无路,被逼得只能出此下策。”
何林秋奇怪地问道:“朱战勤为何执意要娶你?”
“我也想不明白。在他提亲之前,我们根本没见过面,为了躲开这桩婚事,我甚至刻意伪装自己,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可为什么他就是盯着我不放?”
“你有没有想过,他盯得或许不是你,而是你父亲王御医。”
“我想过。可父亲说平南王并未要求他做什么。”
何林秋和霍齐安对视一眼,接着问道:“那朱战勤为何要假死?他又是怎么得知你们的计划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之所以假死,是因为得知了平南王谋反的计划,他想借我们的手金蝉脱壳。如果谋反成功,他便找理由回归;如果谋反失败,也能保住一条命。”
何林秋了然地点点头,“倒是好算计。上次见王御医,他满面愁容,是不是因为他?”
“是。他以此威胁我们,让我们为他所用,否则就揭发我们杀人未遂,以及窝藏朝廷重犯。”王诗诗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之前他还只是要金银财宝,现在他竟然想谋害陛下。”
“谋害陛下?”何林秋看了霍齐安一眼,推测道:“他是想利用王御医在陛下药里动手脚?”
王诗诗点点头,道:“是。他给了父亲一包毒/药,让父亲下在陛下日常饮用的补药里。”
“你们为何不直接揭发平南王谋反?”
“我们没有证据。更何况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御医,怎能与大权在握的平南王抗衡。”王诗诗双眼含泪,声音哽咽,“我知道害人不对,但朱战勤咬死不退婚,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铤而走险。而且那个朱战勤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跟他有过节的人,都平白死于非命。我们这么做,也算是为民除害。”
现代思想根植于王诗诗的三观之中,除非逼上绝路,否则她绝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
看着神色激动的王诗诗,何林秋内心平静如水,淡淡地开口:“朱战勤给王御医的是什么毒?”
王诗诗擦了擦眼角,答道:“父亲说这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药,一旦染上毒/瘾,就很难戒掉。时间一长,人的身体会被掏空,最后五脏衰竭而死。”
“宁安公主。”何林秋与霍齐安异口同声。
王诗诗疑惑地看着两人,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提起乔南杉,“宁安公主?”
何林秋并未接话,转头看向王诗诗,“朱战勤在哪儿?”
“不知道。”王诗诗摇摇头,“都是他主动来找我们,每次见面的地点都不同。”
“所以除了知道威胁你们的是朱战勤,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是。”王诗诗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帕子。
何林秋看着王诗诗,“你可知将这些事和盘托出的后果是什么。”
王诗诗深吸一口气,神情反倒平静下来:“我知道,我们父女瞒报朝廷重犯,还曾谋划杀人,按律该流放。可朱战勤要谋害陛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一家都活不了。这样对比下来,就算我们父女死在流放路上,王家其他人还能活。”
“你来找我们,就不怕被朱战勤发现?”
“他抓了父亲唯一的儿子,他以为吃定了父亲,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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