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沉吟片刻,道:“把人直接送去霍府。”
“是。”
见何林秋闭上眼睛,李明珠开口说道:“回城。”
马车平稳驶动,车帘隔绝了毒辣的日头,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李明珠坐在何林秋对面,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看了许久,终于抿着唇开口,说出了方才就想说的话:“秋哥哥,我可以帮你。”
何林秋睁开眼睛,看向李明珠,“明礼打算怎么帮我?”
“把秋哥哥从这摊浑水中拉出去。”李明珠的神色极为认真,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李明珠的话让何林秋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心中难免触动,自两人相识以来,李明珠便对他一片赤诚,他又怎能辜负,“明礼,我没你想得那般孱弱。况且,我这人记仇得很,谁若伤了我,我会十倍还回去,就算他们想罢手,也来不及了。”
“秋哥哥可是怕我为难?”
“不是。”何林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的我确实存了些侥幸心理,总觉得只要我不趟进去,便能独善其身。可事实是,无论是我,还是我身边的人,都早已深陷其中。既然如此,我再躲下去,也没了意义,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秋哥哥改变主意,是因为霍指挥使?”
何林秋点点头,道:“他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那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吗?”
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何林秋笑了笑,“你也是其中一部分。”
李明珠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亮,他挺直脊背,语气郑重:“既然秋哥哥决定往前走,那我便陪秋哥哥一道,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着你。”
“那明礼呢?”何林秋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秋哥哥心之所向,便是我心之所向。”李明珠语气坚定。
何林秋闻言一愣,随即看向识海中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问道:“猹猹,李明珠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猹猹正趴在地上打盹,骤然听到何林秋的声音,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它抬起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谁?”
何林秋质疑地看着它,“猹猹,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猹猹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林秋打量着它,“之前的你总催我做任务,可你最近别说催了,话都没说几句。”
猹猹打了个哈欠,解释道:“那是因为最近发布的任务难度大,完成需要时间。”
“行吧。”何林秋不置可否,“帮我看看,李明珠现在对我好感度多少了。”
猹猹晃了晃尾巴,慢悠悠点开系统面板眯眼瞧了瞧,当即惊呼道:“什么,已经满值了?!宿主,你对这个小绿茶做了什么?”
何林秋心底微动,抬眼看向面前挺直腰背坐着的少年,又问道:“那他对我是什么感情?”
猹猹皱紧眉头,看着好感度面板久久不语。
何林秋见状不禁起了疑,“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猹猹点了点头,“他对你的感情有些复杂,红、黄、绿三种颜色都有。”
何林秋一听也懵了,“那这算什么?”
“算什么感情都有?”猹猹抬起爪子挠了挠小脑袋,“反正好感值已满,就算全世界背叛你,他也不会,宿主不用纠结。”
李明珠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微微歪头,轻声又问了一遍:“秋哥哥?你怎么了?”
何林秋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愈发柔和,“明礼,我们可以相互扶持,相互成就,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自我。明礼可明白?”
“明白。”
明明李明珠答应得很痛快,可何林秋总觉得他言不由衷。
第176章 策反
霍府海棠院, 王兴和拎着药箱在院子里走着,他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他跟着陶旺来到门前,趁着陶旺通禀时, 调整好心情, 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见过明小公子、四公子。”王兴和的视线扫过李明珠和何林秋。去请御医的人拿的是齐国公府的牌子, 他来的却是霍府,治的人又是淮安伯府的人,这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
“王御医,有段时间没见了。”何林秋看着王兴和笑了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除了身边这些人,王兴和算是和他见过次数最多的。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这话一出口, 王兴和怎么琢磨怎么别扭,换成旁人这话没什么, 可他是御医,见他是什么好事吗?
李明珠插话道:“秋哥哥受伤了, 劳烦王御医给他看看。”
“是。”王兴和走到何林秋旁边坐下。
何林秋无奈地伸出手, 有了疗愈丹和识海小人的治疗, 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可无论他怎么说,李明珠都不信, 只能制止识海小人继续疗伤, 以免再引起王兴和怀疑。
王兴和搭着脉, 手指轻轻按在何林秋手腕寸关尺三处,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他按完左手又换右手, 翻看过何林秋身上包扎的伤口, 半晌才收回手, 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李明珠见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开口问:“王御医,秋哥哥他伤得怎么样?有什么大碍吗?”
王兴和看向李明珠,捋着胡须道:“四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较多,需要补充气血,我给四公子开个方子,喝上三日便可。”
“劳烦王御医了。”何林秋笑着颔首,心里却嘀咕,让他喝药,门都没有。
王兴和写完方子,叠好收进药箱,这才站起身,对着二人拱了拱手:“既然诊完了,我也就不多留了,待会让下人按着方子抓药煎服便是,三日后我再过来复诊。”
说罢,他便跟着陶旺慢慢退了出去。
“我就说无碍,你偏不信。”何林秋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让御医看过,我才放心。”李明珠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秋哥哥以为谁是这次暗杀的幕后黑手?”
“在我去找王大钱的路上动手,明显是不想让我继续往下查,除了栽赃太子的幕后黑手,不作他想。”何林秋放下茶盏,接着说道:“能在短时间内动用暗阁这么多杀手,除了于家亦不作他想。”
“好一个于家。”李明珠面色阴沉,漂亮的杏眼满是愠色。
何林秋见状笑了笑,“明礼不必生气,咱们礼尚往来便可。”
李明珠愣了一下,随即问道:“秋哥哥打算怎么做?”
何林秋从系统空间中掏出一本账册,递给李明珠,道:“这是于家贩卖私盐的证据,明礼在督察院可有熟悉的人?”
李明珠伸手接了过来,简单翻看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说道:“秋哥哥放心交给我,就算不让于家伤筋动骨,也必须褪层皮。”
“今日我去王水村是临时起意,暗阁的杀手却能提前在那儿埋伏,说明锦衣卫中有细作。”
“若真有细作,极有可能在那些生还的锦衣卫中。”李明珠指尖敲击着桌沿,缓缓开口:“从中排查,定能把这内鬼挖出来。”
何林秋摇头摆了摆手,开口道:“不必着急,内鬼既然能藏这么久,贸然排查只会打草惊蛇,不如顺势放个消息出去,引他自己露出马脚。”
李明珠闻言明白了何林秋的用意,点头应道:“还是秋哥哥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来。”
李明珠留下用了午饭,便带人离开了。
何林秋睡了一觉,便感觉伤口又热又痒,打开绷带一看,伤口已经结了痂。
“公子醒了。”陶旺听到动静,出声问道。
“嗯,打盆水来。”
陶旺应声,打了清水进来。
何林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问道:“那些杀手在何处?”
“水牢。”
“跟我去看看。”
“公子的伤……”陶旺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不碍事。”何林秋关掉空调,起身往外走去。
陶旺见何林秋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沿着石阶一步步往霍府后院的地下水牢走,潮湿的水汽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石阶往上飘,越往下越浓重。
到了水牢门口,看守的侍卫连忙行礼,何林秋微微颔首,径直走了进去。水牢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正常牢房,一部分是水牢。被抓的杀手伤得不轻,避免他们伤势加重死掉,便将他们放在了正常牢房。看见有人进来,几人只是抬了抬眼皮,满脸都是破罐破摔的麻木。
何林秋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淡淡开口:“暗阁为了控制旗下的杀手,会在他们进暗阁时服下毒药,每月需领解药一次,否则生不如死。我说得可对?”
杀手们眼神微动,却仍旧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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