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岑心里“咯噔”一声,听朱至臻的话意,显然是怀疑他与霍齐安有私交,连忙解释道:“回禀陛下,前些时日微臣得知卧龙山有异动,便派人前去探查,不料被安王的人擒获,囚禁在地牢里。三日前,恰巧被同样前往探查的霍指挥使撞见,霍指挥使出手将他们救出,让他们回来报信,自己则留在卧龙山继续查探。”
朱至臻摩挲着地图边缘,缓缓道:“这么说来,倒是巧合了?”
苏暮岑知道朱至臻并未打消怀疑,“陛下明鉴,臣与霍指挥使并无私交,此次探查卧龙山,纯属事出偶然,臣不敢欺瞒陛下。”
朱明砚站在一旁,见苏暮岑叩头,心头也跟着一紧,刚想开口帮着说话,就被朱至臻一个眼神拦了回去。朱至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起来吧,朕不是要怪罪你,只是这趟水太深,朕得问清楚,免得错信了人,也错怪了人。”
“微臣明白。”
霍齐安是锦衣卫指挥使,朱至臻最为信重之人,而苏暮岑则是内阁首辅、太子太傅,他们一个文臣之首,一个亲信武将,若是联手,足以颠覆朝堂。
朱至臻拿起霍齐安的令牌,语气平淡道:“安王筹划这么多年,倒是比朕想得还要沉得住气,连暗道都修到了卧龙山,想来是等着里应外合,直接打进皇城了。”
苏暮岑直起身,垂首应道:“陛下圣明,安王筹备日久,此次逼宫本就是箭在弦上,若不尽快拔除卧龙山的私兵,恐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朱至臻扯了扯嘴角,“他都已经逼到朕的寝宫门口了,还能有多夜长?朕看啊,他是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抬眼对朱明砚道:“太子,传朕旨意,命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京郊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再调神机营三千人,交给霍齐安调遣,限期三日,把卧龙山的私兵悉数清剿,一个都不许留。”
朱明砚立刻躬身领旨:“儿臣遵旨,这就去拟旨。”
“太傅也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朱至臻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缓气,才又开口:“今日在承恩殿侍候的,统统送去慎刑司,朕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吃里爬外的东西。”
“是,陛下。”
朱至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让影卫盯好安王,若有异动,马上来报。朕倒要看看,他处心积虑筹谋这么久,到底能不能坐上那把龙椅。”
第145章 撕破脸皮
霍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墨染正与门房的人交谈,在获得想要的信息后,便转身离开,径直上了门口的马车。墨染掀开车帘,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消解了车外的暑热。
李明珠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枚温润的玉珏, 听见车帘响动才抬眼看来。那双眼瞳明明灿若朝阳,偏又裹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沉郁,看得墨染心头一凛,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侧身坐进车厢,沉声回禀:“主子, 四公子不在府中。”
李明珠闻言指尖顿了顿,将玉珏收入袖中, 眉眼间皆是不悦,“已经四日了, 还是没有消息?”
“还和昨日一样的说辞, 只说四公子外出公干。”墨染停顿片刻, 接着说道:“霍指挥使也有四日未曾出现, 想来是与公子一起外出办事,主子不必忧心。”
李明珠担忧道:“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能去办什么事?”
皇帝病重, 安王一党蠢蠢欲动, 京中局势本就如同紧绷的弓弦。霍齐安手握锦衣卫, 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各方神经, 却在此时消失四日, 怎能不让人生疑。
李明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珏的纹路, 片刻后抬眼望向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市井街巷,低声开口:“我的心隐隐有些不安……”
墨染见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主子,安王府失窃亦在四日前,属下以为或许与四公子有关。”
李明珠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秋哥哥所办的公差是夜探安王府。你可知安王府失窃的是什么,可有人被抓?”
“此事很是隐秘,安王府的内应也只是探听到是藏经楼被盗,其他消息一概不知。”墨染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主子放心,贼人逃脱,并未被抓。”
李明珠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道:“倘若此事是秋哥哥所为,既没被抓,那他失踪应与被盗的东西有关。”
车轮轱辘转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浅浅的辙痕,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风,卷着皇城根下隐隐的躁动,轻轻晃着车帘边角。
“秋哥哥上一次遭遇暗杀是何时何地?”
墨染答道:“十日前的子时,地点在永安巷。”
“秋哥哥为何会在子时出现在永安巷?那附近有什么?”
“那里离鬼市很近。”
“鬼市?”李明珠皱了皱眉头,“先是在鬼市外遭遇暗杀,后是安王府失窃,难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墨染见他陷入沉思,并未出声打扰。
“暗阁那边是否有消息?要置秋哥哥于死地的是谁?”
墨染如实答道:“确实有消息传来,上次四公子遭遇暗杀,似乎与宁安公主有关。”
“宁安公主乔南杉?”听到这个结果,李明珠颇有些意外,“所以他是怀疑淮安伯的死与秋哥哥有关?”
“在公子遭遇暗杀后,淮安伯府的人也接连出事,邱姨娘不慎落水而亡,何林槐为救其母,如今也已是半死之人。”
“那这般看来,幕后黑手十有八九就是乔南杉。”李明珠眼中闪过杀意,“既然咱们这位公主这般舍不得淮安伯,那不妨便早日送她下去团聚,也算是全了他们的一往情深。”
“是,属下明白。”
“另外,加派人手盯着安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来报。”
“是,主子。”
李明珠掀开车帘,透过缝隙看出去,车外烈日炎炎,行人像是打了蔫儿的禾苗,空气里满是闷燥的热气,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轻声呢喃,“秋哥哥,你到底去了何处?现下又是否平安?”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车辙留下浅浅的印记,被热风很快蒸得干硬。一刻钟后,马车停在齐国公府门口,李明珠掀开帘子步下马车,径直走向琉璃园。
一名小厮脚步匆匆地上前,待来到近前,行礼道:“奴才见过小公子。”
“何事?”
“国公爷吩咐请小公子去春晖堂一趟。”
“好。”李明珠脚步一转,朝春晖堂走去。
刚到春晖堂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齐国公压抑的怒喝。李明珠脚步顿了顿,抬手示意通报的人先退下,自己放轻脚步贴在门边听着动静。
“你个混账东西,怎么敢的?”齐国公明裕的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齐国公府万劫不复?!”
“父亲,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说话的是二房的老爷明詹,“现如今皇上病危,拥立新君是迫在眉睫之事。朝中大臣都已作出决断,谁不想有从龙之功,仕途更进一步。您怎能听信一个黄口小儿的话。”
李明珠放在门板上的手一顿,指尖微凝,竟一时没有推开门进去。只听见里头又传出明裕愤怒的咳嗽声,跟着是茶杯砸在地上的脆响。
“从龙之功?我看你是被利欲熏了心,想害死国公府上下。”明裕的声音震得屋梁都似发颤,“当今太子名分早定,岂是你们随意废立的?安王狼子野心,若真让他得了天下,你我明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太子孱弱,怎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安王英武,本就比太子更适合坐那龙椅。”明詹却丝毫没有退让,语气反倒愈发强硬,“再说那明礼满身铜臭,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低贱……”
话还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明裕的厉喝,“混账东西,再多说一句,我便将你们二房逐出国公府!”
明詹捂着脸,声音带着被羞辱的戾气:“父亲你竟然为了那野种打我?”
“住口!”明裕怒极,抬手又要打下去。
李明珠此时已经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指尖扣了扣门板,缓缓推开门,抬步走进去,躬身行礼道:“祖父,孙儿来了。”
满屋子的火气顿时一顿,明詹见他进来,脸上的怒色僵了一瞬,随即又把脸一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明裕见是他,压着怒火喘了两口气,对着他摆了摆手道:“明礼,你来了,坐吧。”
李明珠应声坐下,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片,淡淡开口道:“方才二叔父说的话,明礼在门外都听到了。”
明詹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听到了又怎样?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大哥大嫂都已不在人世,仅凭一块玉佩,怎能断定你就是国公府的血脉?你处心积虑留在府中,必定别有所图。”
李明珠没理会明詹,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看向明裕,仿佛方才那些刺耳的话从未入耳一般,说道:“祖父,既然二叔这般瞧不上咱们祖孙,那便依祖父所言,将二叔一家迁出国公府,千万莫要耽误了二叔一家的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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