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皮划艇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一块巨大的礁石。何林秋甚至能看清礁石上因常年被水冲刷而形成的光滑纹路。
“要撞上了!”他失声喊道。
霍齐安眼神一凛,猛地将身体压向右侧,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绣春刀刀柄狠狠砸向船身左侧的水面。“砰”的一声闷响,借助这股反作用力,皮划艇竟硬生生地向右侧横移了半尺,擦着礁石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船身与礁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伴随着飞溅的火星,让人心惊肉跳。皮划艇在剧烈的颠簸后,终于重新稳定下来,顺着水流冲出了那段最危险的区域。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何林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依旧波涛汹涌的落马滩,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总算是……过来了。”
霍齐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他伸手帮何林秋擦去脸上的水珠,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嗯,过了落马滩,前面的水路就会平缓许多了。”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却更显英挺。何林秋看着他,嘴角勾起笑意,果然能把他掰弯的男人足够优秀。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两岸的景色也渐渐清晰起来。山峦褪去了夜的沉郁,显露出深浅不一的青绿色,崖壁上偶尔有几株顽强的松柏斜斜伸出,枝叶间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岸边的芦苇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水鸟的鸣叫也变得清脆起来,不再是夜里那般孤寂。
皮划艇在平缓的水面上轻轻滑行,留下两道长长的水痕,惊起几只栖息在水草边的白鹭,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的天际。
何林秋放下船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他转头看向霍齐安,对方正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连带着那双锐利的眼眸也仿佛融化了几分,映着天光水色,竟有了一种难得的温润。
何林秋心中一动,伸手轻轻碰了碰霍齐安的手背,低声道:“天快亮了,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靠岸歇歇脚,吃点东西吧。”
霍齐安回过神,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前面那片柳树林看起来不错,既能遮挡视线,也方便取水。”
“好。”
第122章 无微不至
两人合力将皮划艇划入柳树林深处, 寻得一处枝叶茂密、地面干燥的地方。霍齐安率先跳上岸,伸手去接何林秋,随后两人将皮划艇拖上岸,放气后折叠起来, 放进储物袋。天亮后乘船太过显眼, 不如沿河岸往下走更稳妥。
何林秋则四处打量了一番, 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放下心来。
“先歇会儿,我来生火。”
何林秋拦住霍齐安,担忧道:“在这里生火是否会打草惊蛇?”
“不会, 再往前走十里才算进入卧龙山。”他们在溶洞待了一日,又在河上漂了一夜, 霍齐安担心何林秋的身子撑不住。
“那就听你的。”
霍齐安从包裹里取出火石和火绒,又捡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堆在一起。他手法熟练, 不多时,一小簇火苗便跳跃起来, 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何林秋挨着火堆坐下, 虽然现在是夏天, 可在河里漂了一夜, 还是有些冷的,看着跳跃的火苗, 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 心中一片安宁。
霍齐安从油纸包里拿出糕点, 递给何林秋:“先垫垫肚子, 等火再旺些, 看看能不能烤点鱼。”
“嗯。”何林秋接过糕点, 有油纸包着, 又放在他的怀中,即便放了一天,吃起来味道也不差,再喝一口茉莉绿茶,在这种环境下,也算小小的奢侈了,“你也吃点。”
霍齐安点点头,也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柳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恢复了些力气。霍齐安站起身,走到水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水情,然后抽出绣春刀,“这里的水质清澈,应该有鱼。”他说着,便脱掉鞋子,下了水。
何林秋饶有兴致地看着,很快便有鱼撞了上来。霍齐安反应极快,手腕微翻,绣春刀的刀背精准地拍在鱼身上,那鱼“啪嗒”一声翻了白肚,浮上水面。他弯腰拾起,是条巴掌大小的鲫鱼,活蹦乱跳的。
“运气不错。”霍齐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鱼扔到岸边何林秋脚边。何林秋连忙找了根细藤将鱼鳃穿起来,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霍齐安在水中又站了片刻,目光如炬,紧盯着水下的动静。忽然,他眼神一凝,手臂再次挥出,又是一条鱼被拍晕。如此往复,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便捉了四五条大小不一的鱼上来。
“够我们两人吃了。”他走上岸,甩了甩脚上的水珠,拿起鱼走向火堆。
霍齐安用绣春刀将鱼开膛破肚,去除内脏,在河边清洗干净。随后他又拿出一个小包,取出一些粗盐,均匀地撒在鱼身上,又从包裹里找出一小包香料,也小心翼翼地抹了些上去,“这样烤出来会更香。”
何林秋坐在一旁看着,笑着说道:“少青,你那个包袱还真是百宝囊。”
“要在野外生活,总要准备充分些。”他带这些,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想让何林秋受委屈。
霍齐安将处理好的鱼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架在石板上方,慢慢转动着。火苗舔舐着鱼身,发出“滋滋”的声响,鱼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原始的焦香,勾得人食欲大开。何林秋坐在一旁,不时往火堆里添些柴,看着鱼肉由透明渐渐变得乳白,再染上诱人的金黄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多时,鱼肉便烤得外焦里嫩,表皮微微有些焦黄发脆,内里的鱼肉却依旧鲜嫩多汁。霍齐安将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何林秋,“尝尝看。”
何林秋接过树枝,小心地吹了吹,轻轻撕下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鱼肉的鲜嫩混合着盐和香料的独特风味,还有那淡淡的烟火气,在舌尖上化开,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嗯,好吃!”他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霍齐安见他喜欢,自己也拿起一条,慢慢吃了起来。两人就着火堆,你一条我一条,吃得津津有味。这简陋环境下的烤鱼,竟比平日里在酒楼吃的还要香几分。
吃饱喝足,霍齐安将火堆彻底熄灭,又用泥土将灰烬掩埋好,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背起包裹,“我们该走了,争取在日落前进入卧龙山腹地。”
何林秋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经过这一番休整,虽然他的胳膊还有些酸胀,但体力已经完全恢复。
两人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岸边多是松软的泥土和丛生的杂草,走起来并不轻松。霍齐安走在前面,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藤蔓,还会留意脚下,提醒何林秋哪里有坑洼或者湿滑。
何林秋跟在霍齐安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中颇感无奈,自己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若是被现代的那些战友知道,指不定怎么笑他呢。
阳光透过柳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河岸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柳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高大的乔木,两岸的山势也开始缓缓抬升,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山林的气息。
霍齐安停下脚步,回头对何林秋道:“快了,前面应该就是卧龙山的边缘了。”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过了这片林子,我们就算正式进入卧龙山了。”
何林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透着一股神秘而幽深的气息。
果然越是靠近,人为留下痕迹越多,脚下的泥土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脚印,虽然大多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浅淡,但仔细辨认,仍能看出是人类踩踏过的痕迹。
偶尔还能在树根旁发现一些燃尽的火堆残骸,黑色的灰烬混杂在枯枝败叶中,显然是有人在此歇脚露营过。
更让何林秋在意的是,许多树木上都留有刀砍的痕迹和箭矢射击的印记,这些痕迹有的崭新,有的陈旧,留存的时间长短不一。
“看来我们的推测没错,这卧龙山就是安王豢养私兵的地方。”何林秋低声说道,心中不禁提高了警惕。
霍齐安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伸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些痕迹很杂乱,新旧交替,说明这里的人活动频繁,而且不止一拨。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尽量隐藏行迹,避免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秋,跟紧我,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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