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止脑海昏沉。
他将脸轻埋在昭南肩上,闻言略一思忖,哑声道:“好。”
“借宿后给予银钱,万事低调,不可扰民。”
这是自然。
只是借宿在那户人家里的,也只有昭南与傅觉止二人。
一是人多了,主人家定然照料不及,恐生不便,二是其余人也有任务在身。
此处情形尚且安全,但往前三十里,就是一处寻常关隘。
虽说不是曹时重兵布防之处,可一旦邓莽部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各处盘查必定骤然收紧。
所以即便文牒无误,若遇刻意刁难,难免横生枝节。
须得府卫们先行一步,去打点疏通,至少探明情况,早做安排。
福海也没留下。
他做事干练稳妥,早已备好了薄礼,去掌管关卡的巡检司周旋。
有句话说得好,能用银钱打开的路,就不算绝路。
傅觉止如今的身份是南下药贩,与北方货主订有交货期限,若前方道路被阻,也就不好交差。
所以心中焦急,才让身边人带礼,去请官吏行个方便。
这是处世之道,也是商贩过关的寻常操作。
一路行来,这合情合理的打点不能少。
等到了那户人家门前,众人便依命告别,各自散去行事。
出来迎客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房屋虽然低矮,却收拾得整洁。
她家中应是只有一人,收拾出来的屋子,说是自家儿子以前住的。
不过儿子早几年去了江泾那边打仗,身在军营,这屋子就一直空着。
屋里狭小却干燥,有床有桌,简单俱全。
老妇帮着升起了屋内的炉火,笑着寒暄几句,出去了。
如今过了晌午,路上也吃过干粮。
昭南懒趴趴地坐在椅子里,倒在桌上不太想动。
傅觉止松了松衣襟,站在他身侧俯下身,先是亲了亲昭南的鼻尖。
低笑一声,又深入唇瓣厮磨片刻,才起身走出门去。
昭南不知道他去做什么,等回来,发现他提了一木桶清水。
傅觉止将水罐坐在炉子上,指尖在昭南面颊上轻轻拭过。
笑着。
“团团成花猫了,过会儿水热了就沐浴去。”
脸上应是方才下车时蹭上了泥,昭南没什么感觉,如今被傅觉止一说,嘿嘿笑了起来。
这是要烧洗澡水呢。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脸,不让傅觉止再忙活,自己起身坐去火炉边,守着火。
傅觉止还发着热,自然是他先清爽,去榻上休息才对。
昭南认真想着。
自己要照顾好他。
九月的天不冷,现在是正午,下着雨,也正是闷热的时候。
昭南觉得水温差不多了,转过头,想喊傅觉止准备沐浴,却被身后的人覆上来。
傅觉止一手将他托起,另一手提起炉子上的水罐,往屋外走。
气息拂在颈侧,昭南敏锐察觉出异常,立刻挣扎着想下来:“你呼吸好烫,肯定发热了。”
傅觉止不以为意,垂眸笑了笑,视线掠过昭南微红的颈侧。
天气闷热,若这处再被薄汗浸久一些,怕是会难受。
他一手抱人,一手提水,走去院里一间小屋前。
“这里没有浴桶,倒是一处浴室。团团先去将身子擦清爽,然后好好睡一觉。”
昭南才不答应。
傅觉止身上的热度愈演愈烈,分明是没有休息好,病未痊愈又劳累过度,反复了。
他蹙起眉,是要好好说一说傅觉止:“你生病了,现在还在发热……”
一句未说完,傅觉止侧首吻上他的眉心。
一声低哄。
“团团听话,夫君在厨房熬了药,现在得过去喝。”
他抱着人进了浴室,将仅有的一片旧布帘子放下,试好水温后起身,又眷恋亲了亲昭南的唇。
“夫君要去喝药,团团先洗。”
一涉及到傅觉止喝药,昭南立马就听话了。
他严阵以待地点点头,开始飞速脱衣物:“好,那你快去。”
他捞起水就往自己身上泼,火急火燎地保证:“我很快的!”
傅觉止压根不急。
他垂眸,目光落在昭南颈间的红痕,又确认一番,沉默片刻,才应声出去了。
……
昭南心里惦记着傅觉止,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一刻钟,就从浴室里出来。
他身子清爽,随后去了厨房,要喊人过去洗澡。
等到了才发现傅觉止不在,老妇独自坐在小凳上,正往灶里添火。
“找三七呀?”
她听府卫说过他们的名字,也认得,笑着抬头:“他已经喝过药,回房寻干净衣裳去了。”
昭南一出来就往厨房里跑,自然没碰见面,两人恰好错开。
听闻傅觉止已经喝了药,他才稍稍放下心。
老妇名叫刘芳林,因着家中无人,骤然来了客便格外健谈。
她发丝花白,起身给昭南沏了一杯甜茶,拉着他随意说起话来。
说她中年丧夫,养成了儿子,又说儿子去了军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每月的军饷倒是送得勤快,让母亲留着用。
刘芳林一人花用不多,家里有片小菜地,养了些鸡鸭,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许是好久没人陪着说话,她现在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刺绣的花布,笑得纯粹,介绍绣活儿是自己的爱好,用以打发时光。
昭南凑上前去细细端详,刘芳林每落一针,他也由衷赞叹一句。
老人家被逗得忍俊不禁,喜爱他,也随口问了一声:“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方才三七在这儿,管我要了爽身的痱子粉,说是要给你用呢。”
昭南闻言不禁一怔。
他碰了碰自己的脖子,知晓傅觉止要拿这东西做什么,便笑了笑,回道。
“阿奶,我们不是兄弟,是夫妻呢。”
刘芳林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了然点头:“那是新婚呢?”
昭南垂着头,也笑:“算是。”
特别时期特别对待,昭南也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免得给老人家留下麻烦。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昨夜想的三七与阿牛的爱情故事,便留在了这方农家小院里。
第200章 不速之客
再过了一刻钟,傅觉止洗过澡,来厨房找人了。
昭南跟着他走出房门,一边走还不忘回头,朝屋内的刘芳林摆手。
既然喝过药,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
昭南被傅觉止抱上榻,随后衣襟掀开,细腻的爽身粉扑在肌肤上。
凉凉爽爽的,被衣料磨出来的那点灼热不适就消失得干净。
爽身粉带着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气。
傅觉止一点一点抹得细致,唇瓣却已成了发热时,不太正常的殷红。
昭南担心他,反客为主,轻轻压着人躺进榻里。
阿奶人好,这褥子垫的松软,因为在夏天,又铺了一层光滑竹席,躺上去舒服松爽。
昭南将傅觉止安顿好,自己接过药粉,掀起衣衫涂抹。
毕竟是粉质,稍一动作便扬起细腻的尘粒。
傅觉止陷进褥子里,半阖着眼,目光因倦怠显得散懒迷离,安静看着身前的人。
昭南皮肤白皙,暴露在微弱天光里,微红的擦痕被渐渐掩盖在白粉之下。
微小的粉末颗粒在他周身浮动,反衬成了神圣的纯洁。
傅觉止低低笑了一声,探出指尖,穿透轻薄尘粒,指腹捻上昭南腰间的软肉。
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满是缱绻。
“团团。”
屋里炉火燃得不旺,屋外雨声也不停。
昭南正好涂完,穿好了衣衫,又笑着蜷进傅觉止怀里。
四处的声音恰好,他探着身侧人的体温,终究抵不过困倦,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觉醒来,昭南悄声下了榻,傅觉止还是没醒。
他鲜少有安然睡在昭南身侧的时候。
以前,要么是早已起身入宫上朝,要么是靠在榻边批阅文书。
昭南难得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熟睡模样。
如今傅觉止侧身躺着,眉心微蹙,薄唇殷红,呼吸也是滚烫。
俊美的眉眼染着病色,许是察觉到怀中落空,他指尖微蜷,在睡梦里,也开始摸索探寻。
昭南心中一片温软,连忙伸出手让他牵着,自己蹲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天光,静静看了傅觉止好半晌。
最后哄着他安定下来。
又睡沉了。
门外是淅沥的雨声,昭南蹲得双腿发麻,微微起身。
“咚,咚。”
是正堂传来的敲门声。
午后本是静谧,宁静却被这点动静打破了。
或许是没有得到回应,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成了不耐烦的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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