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清澈世子和亲,王爷日夜诱引_纯爱无解【完结+番外】(145)

  天色已然浓黑,暴雨也未曾停歇。

  军令已下,是要冒雨行进。

  乐明只是个京军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

  他拖着沉重甲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中。

  虽心有不忿,却还是不敢说什么,只默默抱着长枪,跟在邓莽的马后,任劳任怨地在雨中徒步行进。

  乐明跟随邓莽多年。

  这位都督同知治下极为严格,一贯循规蹈矩,行事酷烈,即便是逢迎上司,也不肯放低半点姿态,不愿说半句软话。

  虽是能力不俗,靠着实打实的战功爬到京军都督同知这个位置,朝中却树敌颇多。

  离京前,也因不忿岑党所为,闹出了诸多不快。

  跟在他手下,被压得太死,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队列收紧!全速前进!”

  一声呵斥从头顶落下来。

  乐明心中讷讷,忙在雨中奔跑起来。

  他替邓莽抱着长枪,淋漓的雨水划过侧脸,不敢腹诽。

  一侧的副尉策马凑近,声音压得低,是有些犹豫:“都督,中军大部还在三十里外,咱们不如先派人去城门口施压,等戚广开城门,与中军汇合后再拿下镇北王,如此更稳妥,以免行差踏错。”

  邓莽是何许人也,认了理不懂变通,闻言蹙眉,厉声呵道:“何故等他们?”

  中军还在三十里外慢吞吞地行军,推脱大雨泥泞,不好走动,脚程慢些希望不要怪罪。

  速度快不了,为何他邓莽手下的兵就能快?

  邓莽对于此种不遵军法,不守规矩的行径嗤之以鼻。

  他做事有准则,听不得劝。

  况且他出身勋贵,向来看不起中军统领那等畏缩寒门之辈。

  等他邓莽以雷霆之势控制江泾,拿下了傅觉止,那份泼天的功劳,还有他寒门之首岑志明什么事?

  陛下面前,他邓莽就是新的肱股之臣。

  “镇北王?”

  邓莽冒着大雨快速行进,语气并未松动:“他失了圣心,困守孤城,不足为惧。”

  “戚广在江泾的兵,除非他们真想跟着镇北王造反,否则岂敢阻拦朝廷钦差拿人?!”

  他天性刚愎,不知审时,不懂度势。

  也早已认为傅觉止是瓮中之鳖。

  如今天色彻底黑沉,雨势愈发猛烈。

  五千前军甲胄森然,旌旗在雨中浸透,飘扬不起,湿湿哒哒地蜷缩成了一团。

  邓莽借着远处的火光,望向那江泾城门,下令全军严阵以待,直逼城下。

  副尉心中犹疑,还要再劝:“都督,夜里雨大,要不等天亮了再……”

  “旨意已到,就无拖延之理。”

  邓莽勒马城下,目光掠过点着幽森烛火的城墙,手里捧住一份旨意,喊道。

  “本官乃京军前军都督同知邓莽!奉陛下旨意,请镇北王开城接旨!”

  城楼上的火把骤然大亮。

  城门洞开。

  邓莽一抹脸上的雨水,挺直腰背,一路领军进了江泾城门。

  往里早有人相迎。

  乐明悄悄从队列中抬起头,望向光源那处,倒是认了出来。

  是镇北王,身后只一队亲卫。

  他一身常服,外面罩了一件雨氅,水珠溅在他冷硬的下颌,身形沉静。

  此时并未言语,倒真像是前来迎人,领旨等死。

  邓莽做事循规蹈矩,高举手中的绢帛,道:“镇北王!本官奉旨前来,尔等上前迎旨!”

  乐明屏住呼吸,看见镇北王微微颔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是很好说话的模样。

  他道:“陛下旨意,臣自当凛遵。然南疆巡抚行辕自有规制。邓大人既手持圣旨,何不派遣使者送入城中,如今身后大军压境,刀兵相向,岂是宣旨之道。”

  镇北王轻描淡写,说的是另一个更合规矩的流程。

  可邓莽接到的秘旨,乃是立取镇北王的性命,自然无需客气。

  乐明见身侧大人的脸色当即一沉。

  邓莽不屑迂回,生平最重程序,也不喜他人质疑自己的流程。

  尤其此时的镇北王困兽犹斗,仍一副高高在上之态。

  他道:“镇北王!休要巧言令色,旨意在此,岂容你质疑?”

  “本官奉命,请王爷即刻交卸巡抚之权,你若抗旨,便是谋逆!”

  这已是最后一句,让双方面上都好看的体面话了。

  乐明心中看得分明,邓大人手里有圣谕,下一刻定是要强硬拿人。

  念及此处,他心中暗自松快。

  若大人能拿下诛杀镇北王的首功,自己作为亲随,定然也能分得不少好处。

  偏生眼前的镇北王云淡风轻,低低笑了一声,重复:“谋逆?”

  他目光不甚在意,视线望向邓莽身后森严的前军:“邓大人口口声声圣旨,行的却是兵逼威吓之举。”

  “你放肆!”

  邓莽闻言彻底被激怒,勃然作色。

  他自恃圣旨在手,再无顾忌,直接按着皇帝预定的罪名,呵道:“镇北王拥兵自重,私通边军,图谋不轨已久!”

  “今日还敢污蔑钦差,来人!给我将此……”

  乐明眼前寒光一闪。

  邓莽话没说完全,佩戴在腰间的刀刃已经被人拔出鞘。

  镇北王并非完全的文臣。

  只是近十年以文采权谋纵横朝堂,翻云覆雨,倒让人忘了他也是遐北出身,乃老王爷傅正弘亲自教导。

  悍戾蛰伏在锦绣朝服之下,从未消失。

  乐明牵着邓莽的马匹,只觉得身前洒出一片血色。

  “噗嗤——”

  金属切割骨肉的闷声响起。

  邓莽甚至未能反应,怒斥的声音戛然而止,永远断在了喉间。

  镇北王拿着他的刀,割了他的颈。

  邓莽的头颅随着抽刀动作脱离,温热的鲜血冲天喷涌。

  重物落地,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最后“咚”的一声。

  直挺挺掉在乐明脚边。

  一双眼睛没有合拢,瞪着,死死望进乐明的眼底。

  无头尸身僵立片刻,轰然跪地。

  江泾城门下淋不着雨,乐明却遍体生寒。

  他怔愣地别过眼,一不留神,不偏不倚,正对上镇北王掠过一瞬的视线。

  傅觉止缓缓扔下佩刀,随意丢在了邓莽无头的尸身上。

  他面无表情,眸底神色淡漠,只低低一句,城门后霎时涌来身着甲胄的兵马。

  “京军前军都督同知邓莽,雨夜路滑,行军急促,入城时不慎失足,撞在了自家刀口之上。”

  “如此不慎,业已殒命。”

  这话说得太过拙劣。

  近乎羞辱。

  是敷衍倦怠,连稍作粉饰的耐心都欠奉。

  乐明身子剧烈颤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中的缰绳随着动作猛地一扯,马匹吃痛,嘶鸣声响彻雨夜。

  这似是一声号角。

  他眼前冷光掠过,千百兵马从身边飞驰而走,带起泥土腥湿的潮气。

  冰冷刀刃卷着雨水,只是一瞬,便划破了乐明颤抖吞咽的喉咙。

  第196章 守候

  城楼之上火光摇曳,城门洞内的阴影都溅上了血。

  傅觉止翻身上马冲在最前,手中随意夺来的普通长枪凿入来人脖颈。

  他手腕一翻,枪锋向上斜挑,从下颌切入,一瞬了结。

  副尉领着全军向后退守,离开城门庇护,从九天倾泻而下的暴雨砸面。

  血液飞溅在雨花里,从江泾城门内奔出的兵马在夜色里屠戮,逐一歼灭。

  街巷堵起了血肉与尸体,雨水在夜里成了血色,肆意横流。

  傅觉止勒马停在原地,似是觉得了无生趣,丢弃手中不算称手的长枪,四周火光映入他的眼底,却照不亮那片黑沉。

  周遭是零星的抵抗和垂死哀嚎。

  随后渐渐平息,只剩下暴雨冲刷的哗啦声。

  城楼上,戚广垂眸,与下方的傅觉止对上视线。

  老将军眼睛浑浊,此时却盛满了笑意,似是回到了往日的遐北故土,对着旧人来上一句随意的赞叹。

  “小傅。”

  “在遐北练的招式,一点也没落下啊。”

  ……

  站在城楼远眺远方,见不到几点零星的灯火。

  此地穷乡僻壤,人烟稀少,戚广在此地,却是一守就是十年。

  他往日挺立的身形已经随着年岁佝偻,此时侧首,望了望身侧的傅觉止,笑得豁然:“该杀,杀得好。”

  一群自认高枕无忧的豺狼。

  有何杀不得。

  傅觉止长睫上沾了水意,不知是方才杀人溅上的血,还是雨滴染上去的湿。

  他没有说话,接过身侧亲卫递上来的湿帕,一点点拭去手上微凝的鲜血。

  等变得干净了,眉眼间那点未愈的病色也浅淡浮现。

  戚广知晓他留在此地清理是为何,也笑了笑:“觉止,你要走,我如今却还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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