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咬着唇,没说话。他知道厄斐尼洛在嫉妒,在愤怒,可他没法解释——他和乌利亚的关系早已缓和,可这话落在厄斐尼洛耳里,只会更刺激他。
厄斐尼洛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他松开夏尔的手腕,摘了手套,转而抚上他的脸颊,微凉的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
心底的执念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就像他无数次梦见的那样,打开箱子,就能看到夏尔。
这次,梦成真了。
“这一次,是你自己来到我身边的,陛下,别指望我会放手。”
第185章
高大落拓的雄虫将夏尔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修长手臂越过夏尔的腰,懒散按下快捷按键——目的地定位在蚁巢。
蚁巢尚不知晓虫母即将到来。
*
蚁巢的建筑据说是从上个世纪开始修建的,勤劳的工蚁在其他种族雄虫都玩乐的时候,勤勤恳恳修筑堤坝,如今,蚁巢已经有亿万公里的面积,而这样的蚁巢,为虫母准备的养护设施自然只多不少。
星舰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专用航道,避开了喧嚣的主要港口,最终停靠在一处隐秘的停机区域。
“到了。”
舱门打开,映入夏尔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住。
并非他预想中冰冷肃杀的军事堡垒,而是一片仿佛被精心藏匿起来的温柔乡。
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大却极其精致的城堡,白色的石材在黑夜的环境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建筑线条优雅流畅,拱门和窗棂上缠绕着永不凋零的藤蔓植物。
城堡前方是一片静谧的花园,里面种植的不是蚁巢常见的耐寒苔藓,而是各种花卉,这与蚁巢整体的风格格格不入,像是一颗被藏匿在蚁巢深处的珍珠。
还没有蚁族知道虫母到来。但是有蝶族的身影出现。虫母常年逗留在蝶族的叶巢,很少出现在蚁巢,厄斐尼洛看见那蝴蝶,用精神力驱赶走它。
厄斐尼洛率先走下星舰,然后转过身,向夏尔伸出手:“牵着我,慢一点。”
他的动作一贯利落,但微微蜷起的指尖,避开直视的眼神。
夏尔反倒是觉得新奇。
大审判长身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类情绪,就像程序上的一个错误。
审判长对自身严格的标准不允许他犯错,面对各族领主的刁难,他都没有退缩过。此刻,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夏尔决定看看他要干什么。
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轻轻牵下星舰。
“蚁巢环境喧闹,不适合你休养。”
厄斐尼洛牵着夏尔走在林间小路上,远处的花丛里飘开花香。
“这里恒温恒湿,防御等级与我的城堡同级,不会有不长眼睛的雄虫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补充道:“……是按照你能感到舒适的标准建造的,我不知道我做对没有,似乎在你面前,我总是做错。”
月光淋在他的银色短发上,还有他那双雪一样冷白的眼眸。
夏尔评价道:“这倒是实话。”
厄斐尼洛轻抿着嘴唇,大手攥紧了夏尔的手指,他一直很喜欢这样握手,带着一些掌控的意味,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别的地方,甚至在审判庭里,他也会这样握紧夏尔的手。
像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夏尔每次都甩开,厄斐尼洛也没有生气过,下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周而复始,好像争夺战没有尽头。
经过了那些事情,现在的厄斐尼洛比起从前还是要收敛一些。
但也没有收敛很多。
开始有蚁族意识到虫母来了,沿途遇到的少数几位身着素白服饰的侍从,皆训练有素地躬身行礼,眼神恭敬而克制,没有丝毫窥探。
夏尔几乎可以想象,这些景象固然恢弘,背后蚁族所耗费的心力与资源绝对不少。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抢夺,而是经年累月的、沉默的筹备。
城堡内部更是别有洞天,没有冰冷的金属和石材,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木质和柔软的织物。
穹顶模拟着自然的天光,角落里有潺潺的流水声。一切细节,从沙发的倾斜度到光线的明暗,都透着一种极致的、以居住者舒适为核心的低调奢华。
厄斐尼洛带着夏尔走过一个个房间,图书馆、茶室、还有一个引用了天然温泉水的大型浴场。
他介绍得言简意赅,仿佛在汇报工作,但那始终虚握着夏尔的手,和偶尔投来、快速掠过夏尔侧脸又立刻移开的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厄斐尼洛推开房门。
里面是一间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房间中央的床铺看起来异常柔软,铺着银灰色的丝绒。
“你累了,可以休息。”厄斐尼洛终于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小白今天不在,他去集训营了。你需要我离开吗?”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寂,白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渴望,克制,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不安。
夏尔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又看了看站在光影交界处,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厄斐尼洛。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那只沉默的雄虫:“你要回去吗?把我抢来这里,就只是想看我睡觉,而不是和我睡觉?”
厄斐尼洛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夏尔抬起手,并没有触碰他,只是轻轻拂过厄斐尼洛外套上,一枚不知何时沾染上的细小花瓣。
他将那枚花瓣捏在指尖,抬眸看向厄斐尼洛那双因压抑而显得更加深邃的白眸,轻声问:
“厄斐尼洛,”他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你把我带到这里,是只想让我看看这座漂亮的城堡,还是也包括城堡的主人?”
厄斐尼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精心维持的冷静和克制,都在这一问之下,摇摇欲坠。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夏尔思考一下,“看上去是可以的。”
厄斐尼洛沉默了。
那双在审判庭上能洞察一切谎言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挣扎着,回避着夏尔直白的目光。
他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来维持这脆弱的平静,猛地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我出去。”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迈开长腿,就要逃离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空间。那背影挺拔依旧,却莫名透出一种近乎狼狈的孤决。
看着他真的要走,夏尔心头那点因为被他“绑架”而来的微妙怨气消散了。
高高在上的大审判长,私下里面确实像块不开窍的臭石头。
“厄斐尼洛。”夏尔在他手触到门把手时,轻声唤他。
高大的身影骤然顿住,却没有回头。
夏尔慢慢走过去,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把我从蜜巢带出来的时候,不是很有气势吗?现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审判长阁下,这算不算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四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慢,带着点调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厄斐尼洛知道这是人类的成语。
他的脊背猛地绷紧,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他倏然转身,一步踏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夏尔:“夏尔,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对你做过的事,你都不长记性,还是忘了?”
夏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抵在了木门上,他又逼近一步,手臂撑在夏尔耳侧的门板上,将夏尔完全圈禁在自己与门板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温热的气息拂在夏尔脸上,带着强烈的、属于他的冷冽信息素。
那些在法庭上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言辞,在此刻全都失效,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情感,“时间不能治愈一切,如果你真的能忘记,你就不会是被我抢回来的。每一次得到你,我都是用抢的,你不是很讨厌我用这些手段吗?”
夏尔仰头看着他,能看到他眼底翻腾的激烈情绪。
那里面有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有着近乎痛苦的克制,更有着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强烈欲望。
这种复杂而纯粹的情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教你一个办法。”夏尔点上厄斐尼洛紧绷的胸口,“做你想做的。”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赦令。
厄斐尼洛眼中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攫取了夏尔的唇。
夏尔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但他没有推开。
他只是稍稍停顿,便伸手环住了厄斐尼洛的脖颈,生涩地开始回应。
他的回应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瞬间让厄斐尼洛的理智全面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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