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尔就这样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虽然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的静养，但他确实脱离了生命危险。
在医疗舱观察了几天后，他被转移回了他和伊萨罗在王宫深处的家中休养。
伊萨罗打发阿卡修斯和珍珠回去读书，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夏尔。
哈米雅也跟着回来了，但他被明确地禁止踏入家门。
伊萨罗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阴影中低着头的哈米雅，声音疲惫但很温和：“你母亲需要绝对安静，在你真正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学会控制你的力量和你那可怕的占有欲之前，不许踏进这里一步。你差点杀了他，也差点毁了整个虫族。”
哈米雅没有争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虚弱休养的母亲。
那双曾经充满暴戾和独占欲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坚定。
他会像乌利亚父亲说的那样，去虫族最偏远的边境生活一阵子，磨练心性。
希望再次见到母亲时，会得到母亲的认可，就算已经不奢求原谅，也还是希望……母亲能够把一点点爱分给他。
伊萨罗关门，回屋，坐到夏尔身边，注意到他还在看哈米雅的背影，有些不悦，“孩子长大了，你应该放手让他自己去争取他的未来，他会没事的，他不欺负别人就算好事。边境苦寒，磨磨他的脾气也挺好的。”
“我知道他的未来注定不凡，我只是觉得他长大了很多。”
说出这句话时，夏尔的心底弥漫开一种复杂的酸涩，不仅仅是因为哈米雅的成长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更是因为，在那个生死边缘，他真切地感受到另一个小生命的彻底消逝。
那个甚至没机会被称为“孩子”的小蝴蝶，用最决绝的方式，教会了活着的每一个虫族，爱与牺牲。
伊萨罗捕捉到夏尔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恸，立刻明白了他未尽的言语：“是啊，我们的小蝴蝶，它甚至没能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
夏尔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抚摸着伊萨罗后颈因为压抑情绪而紧绷的肌肉。
他没有说话，语言在此刻是苍白的，唯有彼此的体温和存在，是支撑生活的唯一浮木。
…
接下来的时候仿佛放慢了流速，夏尔的身体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每一次醒来，总能看见伊萨罗守在一旁，不是处理着不得不由他过目的紧急政务，就是靠在椅背上小憩，但一只手总是牢牢握着夏尔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的重聚就会化为泡影。
阿卡修斯和珍珠被允许定期前来探望。
阿卡修斯总是细致地帮夏尔调整靠枕，或是默默削好水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里，盛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珍珠则努力扮演着开心果的角色，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他们谁都不提那只小蝴蝶的事，但他们谁都没放下。
一个月后，夏尔已经能在伊萨罗的搀扶下，在花园里缓慢散步了。
阳光洒在他依旧苍白但已有了生气的脸上，他眯着眼，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伊萨罗紧张地注意着他的每一步，手臂稳健地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伊萨罗，”夏尔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在花丛中忙碌的工蜂，轻声开口，“我们给那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伊萨罗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紧地拥住了夏尔，他翠绿的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光，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哑的嗓音回答：“好。你想叫他什么？”
夏尔将头轻轻靠在伊萨罗肩上，：“‘艾恩’，意为‘唯一’、‘统一’。他用自己的方式，将我们所有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伊萨罗重复着这个名字：“好，他就叫艾恩。”他将吻印在夏尔的发顶，“他永远是我们家庭的一员。”
从那天起，“艾恩”这个名字，虽然不再被频繁提起，却像一颗被小心安放起来的宝石，深深嵌入了每个家庭成员的心中。
它代表着一份无法弥补的失去，也象征着一种跨越生死界限的爱与守护。
又过了一年，夏尔彻底恢复了元气，把这段时间落下的重要政务收集起来，有些内容是西西索斯无法处理的，只能他亲自一一处理好。
不说别的，还真是累的不行。
某天夜里，夏尔还没睡，一直窝在书房里看书，伊萨罗过来找他，要他睡觉，他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伊萨罗推门而入，看到夏尔蜷在宽大的椅子里，下巴抵着膝盖，厚重的文件几乎将他整个埋没，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黑发。
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指尖还停留在书页的某一行。
“夏尔。”黑夜里，伊萨罗的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夏尔像是被惊动的小动物，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看完这一章就好。”
伊萨罗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笼罩住夏尔。他没有立刻强行合上书，而是俯身，手臂从夏尔膝下和背后穿过，稍一用力，便将整个虫母连虫带书一起抱了起来。
“哎！”夏尔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伊萨罗的脖子，书“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伊萨罗！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伊萨罗抱着他，稳步走向卧室，“你的身体才刚好透，不能这样熬夜。西西索斯送来的那些文件已经够你累一天了。”
夏尔挣动了一下，发现伊萨罗的手臂箍得死紧，根本是徒劳。
他叹了口气，索性将脑袋靠在伊萨罗坚实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年多的静养，伊萨罗几乎成了他的影子，事无巨细地照料着他，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小心翼翼，仿佛要将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刻进骨子里。
“我只是觉得……时间好像不够用。”夏尔的声音闷闷的，“睡了那么久，很多事情都耽搁了。”
“虫族不会因为虫母休息一年就停止运转。”伊萨罗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自己也躺到他身边，习惯性地将他揽入怀中，“但你如果累倒了，很多虫会发疯，包括我自己。”
夏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能感觉到伊萨罗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场几乎失去他的噩梦，显然依旧缠绕着这只强大的蝴蝶。
夏尔转过身，面对着伊萨罗，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伊萨罗微蹙的眉头，在朦胧的夜色里描摹他紧绷的下颌线。
“伊萨罗，我没事了。”夏尔的声音很轻，“艾恩给我的生命，我很珍惜。我不会再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
提到“艾恩”，伊萨罗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更深地将脸埋进夏尔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伊萨罗的声音沙哑，“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怕。”
怕夏尔变得冰冷，怕监护仪上绝望的直线，怕怀中这具身体再次失去温度。
这些恐惧，伊萨罗从未宣之于口，却在这一年多的守护中，表露无遗。
夏尔心中酸软，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伊萨罗的唇角：“别怕，我在这里呢。”
这个轻柔的吻如同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情感。
伊萨罗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渴求，却又在触及夏尔时化为极致的温柔。
气息交缠间，夏尔能感觉到伊萨罗细微的颤抖。他温顺地回应着，引导着，用无声的行动安抚着伴侣的不安。
当伊萨罗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衣襟，抚上他如今已光滑如初的小腹时，夏尔轻轻颤栗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那里，是艾恩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伊萨罗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夏尔的眼睛，绿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欲望，更有深切的怜惜和一丝不确定的询问。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了伊萨罗停留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然后牵引着它，缓缓上移，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
“伊萨罗，”夏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微哑，却清晰无比，“艾恩希望我活下去，快乐地活下去。这包括……感受你的爱。”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伊萨罗最后的克制。他不再犹豫，用更加缠绵而深入的吻封缄了夏尔的唇。
“小猫，如果这次……又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让艾恩回到我身边吧。”
第177章
当然，想把小艾恩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另提一件事，也许能够缓和大家紧张的心情。
自打结婚后，虫族认为夏尔不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现有的几位王夫身上，王夫名单迟迟不更新，所有虫都跟着急，所以一场轰轰烈烈的相亲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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