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是最头疼的那个，追上哈米雅之后，哈米雅又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夏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强行拉到身前：“你这孩子，闹什么脾气？”
哈米雅低落地说：“我只是希望我的母亲不会爱上别的雄虫。”
夏尔暂时没办法给他解释虫族婚姻制度的复杂，哈米雅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和你父亲的感情很好，但我不止你父亲一个王夫，其他王夫也需要用情感维护，你以后就明白了。”
哈米雅的回复堪称硬邦邦，“我不想懂。我只知道，你脾气软，好说话，谁来求你你都答应，谁想和你睡觉你都同意——”
啪！
夏尔听到这里脸色骤变，一巴掌扇在哈米雅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哈米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愣住了，那双最像夏尔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痛楚迅速蔓延。
夏尔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从未对哈米雅动过手，哪怕这孩子再如何乖张难驯。这一巴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哈米雅那句尖锐到刻薄的话刺穿了内心的隐痛和无力。
“哈米雅，抱歉，是我太冲动，我应该和你坐下来好好谈。”夏尔想伸手去碰触儿子脸上的红痕，却被哈米雅猛地挥开。
“你说得对，母亲。”哈米雅的声音很轻，“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对那么多雄虫虚与委蛇，不懂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维护’所谓的稳定。在我眼里，这不过是软弱和妥协，他们不服管教，你完全可以杀了他们，没必要给我生出那么多哥哥。”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夏尔的距离。
“你可以用虫母的责任、用族群的需要来解释一切。”哈米雅的黑眸深不见底，“但在我这里，母亲就只是母亲。应该只属于父亲，属于我……而不是虫族共同拥有的维系权力的工具。”
“虫母不是工具，神官没有给你讲过这些吗？哈米雅，我的人生经历和虫母的命运没有必然联系，我选择他们不只是因为利用，你没有必要把自己当成我……”
“可我是这世界上除你之外的第二只虫母，妈妈！”哈米雅骤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灰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周身开始弥漫起危险的精神力波动，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我只知道，我看着他们碰你，我就想杀了他们！包括那个贾斯廷！包括洛伊斯哥哥！所有妄想靠近你的雄虫，都该死！”
这股暴戾而强大的精神力毫不掩饰地宣泄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念。夏尔能感受到哈米雅此刻情绪极度不稳定，几乎处在失控的边缘。
“哈米雅！冷静下来！”夏尔试图用自己虫母的精神力去安抚他，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充满尖刺的墙。
哈米雅的精神领域充满了排斥和攻击性：“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看着自己的母亲周旋在不同的雄虫之间，还要我笑着接受吗？我不是你养的那些温顺的虫子，母亲。我做不到，既然我的存在，我的感受，在你心里永远排在那些责任和王夫之后，那么，我离开就是了。”
他深深看了夏尔一眼，余光瞥见追赶上来的洛伊斯，杀心一起，杀机暴涨。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情绪，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完全无视了与洛伊斯哥哥的往日情分，精神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汹涌而出，不再是警告，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向刚刚赶到的洛伊斯！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绝无比，瞄准的是洛伊斯的心脏！
“哈米雅！住手！”夏尔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哈米雅这一击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洛伊斯纵然是成年雄虫，也绝对无法硬抗下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夏尔几乎是在哈米雅出手的同一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将自身虫母的精神力催发到极致，不是去对抗，而是形成了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屏障，瞬间闪烁到了洛伊斯的身前！
“母亲！”
“妈妈！”
哈米雅的惊怒和洛伊斯的惊呼同时响起！
“噗——！”
那道凝聚了哈米雅暴怒力量的能量剑毫无保留地狠狠撞上了夏尔仓促间筑起的精神屏障。屏障应声而碎，残余的能量冲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夏尔的胸口！
夏尔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冰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下去，像一株花在凋零。
“母亲！！”哈米雅脸上的暴戾和疯狂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眼睁睁看着夏尔为了保护洛伊斯，硬生生承受了他全力的一击！那能量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母亲！他只是想除掉那些碍眼的家伙！
“妈妈！”洛伊斯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堪堪接住了软倒下来的夏尔。他感受到怀中虫母瞬间衰弱下去的生命气息，洛伊斯又急又怒，猛地抬头看向呆立原地的哈米雅，厉声吼道：“哈米雅！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你怎么能对妈妈动手？”
哈米雅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股力量一出，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他看着夏尔胸前被鲜血染蓝的衣襟，看着母亲痛苦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容，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伤了母亲？他差点……杀了自己最在乎的虫？
哈米雅想要上前，却被洛伊斯充满敌意和戒备的眼神逼退。洛伊斯紧紧抱着夏尔，对着哈米雅低吼：“滚开！别再靠近他！”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伊萨罗和神官。
当伊萨罗看到夏尔重伤昏迷、气息奄奄地倒在洛伊斯怀中时，那双翠绿的眼眸瞬间变得血红。
“哈米雅——！”伊萨罗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强大的蝶族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降低！
他瞬间闪到哈米雅面前，第一次，对这个自己一直忍耐、宠溺的儿子，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敢伤他？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你是谁？嗯？你还记得你是谁生的吗！”伊萨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蝶翼怒张，蕴含着毁灭性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袭去！
只需要一个念头，哈米雅就会死在他手里。
神官出言阻止：“王虫殿下，如果你杀了他，虫族就再也没有下一任的虫母了！”
哈米雅看着暴怒的父亲被神官硬生生拦住进攻，看着重伤流血的母亲，看着周围所有雄虫投向他的目光……
“是母亲逼我的。”他强大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四处冲击，将华丽的廊柱和墙壁震出裂痕。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的幼兽，疯狂而又绝望：“都是你们的错，如果没有你们，母亲就只会是我的。既然这个世界都无法给我想要的唯一，那么，毁灭也罢，重塑也罢，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一个符合我心意的新秩序。”
到那时，他会把母亲接到身边，继承母亲的一切。
下一刻，哈米雅不再看任何虫族，化作一道灰红色的流光，离开了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
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这才不再阻拦伊萨罗：“殿下，我好心劝你，别做让全体虫族都为难的事。”
这事就是在说，杀了哈米雅会引起众怒。伊萨罗满腔的愤怒无处安置，夏尔又在呕着血，血顺着他冷白修长的脖颈淌入衣领，似乎陷入了重伤昏迷，双腿正在飞快退化成银尾，额头的触须失去光泽。
就连伊萨罗都没见过夏尔受这么重的伤，因为是哈米雅发动了攻击，以至于夏尔完全没有打算还击，而洛伊斯也毫发无伤，在哈米雅发动进攻的一刹那，他被夏尔护在身后，此刻已经愤怒地追击哈米雅去了。
伊萨罗对哈米雅这个极度不稳定的儿子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家庭内部的裂痕，似乎变得难以弥合。
“夏尔…你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坚持住……”
伊萨罗轻唤他的名字，换来的却是一股股涌出的血流，夏尔听到他的呼唤，疲倦乏力地抬起眼皮，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伊萨罗颤抖着手臂，俯身将耳朵靠近夏尔，眼泪一颗颗打在他的脸颊上。
只听见夏尔喘息着，嗓音如同沙漏，沙哑却还冒着血泡的咕噜声：“……别杀哈米雅……他还小……”
第175章
内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揉搓过，夏尔忘记了时间和自己，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一直到有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迷雾，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绝望，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夏尔……你在听吗？……”
是伊萨罗。
他的声音从来都是沉稳的，不曾像现在这样，破碎得如同风中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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