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伊萨罗和熟睡的夏尔。
伊萨罗并没有像厄斐尼洛想的那样立即占有虫母,他静静地在沙发边坐了许久,只是看着夏尔的睡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在他睡熟后,伊萨罗才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对洁白柔软的翅膀。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祂是虫母呢?
伊萨罗已经在祂身边,陪伴了祂二十五年,看着他咿呀学语,到如今的上将。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他低声许诺,“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俯下身,极其克制地,在夏尔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然后,他开始小心地收拾狼藉的现场,处理掉撕裂的绷带,抹去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
…
清晨,夏尔在宿醉中醒来,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翅膀似乎安分地缩回去了,前面也没有流蜜的黏腻感。
他环顾四周,宿舍里安静整洁,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叫厄斐尼洛的医生也不见了踪影,只在茶几上留下了一张字条:
【上将,您的评估初步完成。您需要更多的休息和适当的疏导,如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厄斐尼洛·白纹】
字条旁边,放着那张他曾经撕碎扔进垃圾桶的名片,此刻却被仔细地粘贴复原,边缘平整。
夏尔捏着名片和字条,眉头紧锁。
昨夜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那似乎是一个被蝴蝶翅膀笼罩的梦,光怪陆离。
是梦吗?
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
夏尔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思绪,他起身走向浴室,打算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镜子里,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红润一些,嘴唇也格外饱满,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被虫子咬肿了,这季节有那么多蚊虫吗?
夏尔满腹狐疑,收拾好就去军部上班。
前一阵子联邦的军费批下来了,整栋办公楼都在里里外外翻新,换成了更有利于防爆的高密度金属,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窗台上摆放的那盆兰花不见了。
那是他养的花,最主要的是,经常有一只漂亮的蝴蝶落在花上,一睡就是一晚上,安静得像个精致的标本,夏尔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甚至会在工作时下意识地瞥一眼窗台,看到那抹静谧的色彩,心情就会莫名平静几分。
他不想让小蝴蝶找不到家。
于是拉住路过的建筑工,礼貌地问:“您好,请问看到我窗台上那盆兰花了吗?大概这么高,白瓷盆。”他比划了一下。
建筑工想了想,指着楼下:“好像被搬到楼下花圃那边去了,说是腾地方刷墙。”
“谢谢。”夏尔道了谢,立刻乘电梯下楼。
办公楼后的临时花圃里堆放着不少搬出来的绿植,夏尔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那盆兰花,它被随意地放在角落,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
他心疼地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花盆,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土干了些,根系应该没事。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圃更深处的杂物堆里,似乎有一抹异常炫目的色彩。
那不是植物的颜色,夏尔的心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拨开几片宽大的落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巨大而瑰丽的翅膀包裹着一个男人,蜷缩在杂物和落叶之间,似乎受伤昏迷了。
他浑身赤裸,沾着些许泥污和草屑,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非人的容貌,雪白的长发如同最光滑的丝绸铺散开来,几缕粘在他俊美的脸侧。
那是……蝴蝶的翅膀!
蓝紫色的基底,镶嵌着幽蓝与银白的复杂斑纹,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在上面,只是此刻,那对美丽的翅膀无力地垂落着,边缘有些破损,甚至有一边似乎被什么划伤了,渗出些许淡蓝的液体,沾湿了下面的落叶。
是他窗台上的那只蝴蝶吗?它居然……是虫族?
夏尔震惊到了,怪不得这只蝴蝶的生命可以这么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几个建筑工说笑和走近的脚步声,夏尔猛地扯下自己军装的外套,迅速盖在昏迷的虫族身上,尽可能遮住他显眼的翅膀和身体,然后将他往更隐蔽的杂物后面拖了拖。
“哎,那边好像有点动静?”一个工人的声音传来。
夏尔平静地对着走过来的工人们说:“没什么,我的花盆差点掉了,这边杂物多,你们小心点。”
工人们认出是夏尔上将,立刻恭敬地点头:“是,上将!我们这就清理另一边。”
夏尔送走他们,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蝴蝶男人,心说把他丢在这里肯定不行,只能先带回宿舍里安置再说。
夏尔只好将男人扶起来,用军装外套裹紧他,半抱半扶地,借着杂物的掩护,走向通往他私人宿舍楼的偏僻小巷。
废了点时间,夏尔终于将雄虫带回宿舍,放在自己的床上。现在雄虫昏了,夏尔现在又不能质问他,只能先打来温水,拧干毛巾,擦拭着他身上的污渍,仔细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泄露军情的话被蝴蝶听了去。
貌似是没有,否则虫族和联邦已经打起来了。
夏尔放下心,擦到雄虫的身体时,夏尔也是心如止水。
他们都是男的,他完全可以心无旁骛地给他擦。只不过要是身份一对调恐怕就不行了,夏尔可不想被任何人或者虫族看到身体的畸怪小秘密。
夏尔触碰了一下他翅膀破损的边缘,昏迷中的虫族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夏尔只能尽量避开他的伤口,擦洗他的皮肤。
这雄虫,似乎是虫族等级地位比较高的,按容貌来划分,应该是高等种。雪白的头发没有杂色,意味着他精神力强大,但现在发丝里都是泥土,也需要洗一下。
夏尔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去打了水,总觉得不该捡男人回来。书里说捡男人回来会被草,捡雄虫回来不知道会怎样……会怀孕吗?那真可怕。
他小心地将蝴蝶的头扶到自己腿上,一点点打湿白发,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伺候过谁,第一次居然献给了一只虫?
伊萨罗始终闭着眼,感觉那双带着枪茧手触碰着他的身体,心说被砸了那么一下也值了,至少被夏尔照顾的感觉让他沉溺到不想醒来。
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直到晚上,伊萨罗才醒过来,眼睫还没等睁开,就听见房间角落里传来清冷的声线。
“那只虫族,你醒了的话,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变成蝴蝶骗我。”
夏尔坐在沙发里翻看书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眸轻描淡写将视线落在伊萨罗身上:“就算你坦白虫族身份,我也不见得会对你怎么样,我们依然可以是好朋友,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伊萨罗从床上坐起来,他当然知道夏尔在责怪他,“抱歉。但是,我不叫喂,我叫伊萨罗。”
夏尔眨了眨眼,“所以呢?和你骗我有什么关系吗?”
伊萨罗光着脚走过去,蹲在夏尔面前,仰起头来看他,并不打算撒谎,而是把心事袒露出来:“我只是不想和你做朋友。”
夏尔没理解他的话,“你想和我做兄弟?”
“不。我想和你做情人,也想……”伊萨罗似乎有些羞于开口,扭过脸去,被夏尔捏着下巴转回来后,才嗓音异常粗哑道:“想让你看到,虫族不是星际周刊里描写的那样野蛮暴力,足够成为你的情人。你虽然是人类,但在我看来,你强大又勇敢,我忍不住为你倾心。”
夏尔一怔,连伊萨罗骗他的事都给忘了。突然被雄虫告白,弄的他不知所措,“你们虫族喜欢男性的身体吗?”
伊萨罗更正他的观点:“是你。我只喜欢你。上将,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都可以忍耐,我不怕疼痛,我只是不想让你害怕我。”
“害怕”这种情绪,在夏尔身上从未出现过。
夏尔抬起他的下巴,淡淡道:“我的蝴蝶朋友,我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实验?”
“因为我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蝴蝶。”伊萨罗低着头,声音极度缺乏自信,“我不值得你喜欢,但我也不想让你讨厌我是个虫族。”
是的,人类对虫族没有好感,虫族模仿着人类的形态,本质却是一群野兽,尽管他们中的一些确实以美丽著称,然而大多数的虫族则是丑陋狰狞的。
夏尔盯着他宽阔华丽的蓝紫闪蝶翅在后背熠熠生辉,心里很难对蝴蝶翅膀产生讨厌情绪,因而在伊萨罗悄然握住他的小腿时,他还在出神。
“谁说我讨厌你?”夏尔平静道,“至少你的翅膀很美。”
伊萨罗思索片刻,意识到夏尔话里的意思,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愿意让我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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