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川见到他真容,呼吸都滞住了,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挣扎,竟就这么呆愣愣地躺在他怀中。
“殿下……”
不,不是殿下。
眼前这人,声音和面貌都和殿下相似,好像更加……老成一些?
“你是何人,敢冒充宸王殿下!”谢庭川说罢,又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贺昭将人紧紧地箍住,然后急忙解释道:“我是贺昭,临舟,我不是旁人冒充的。”
“前一阵子在西北,我们被困一个破旧楼里,这期间有几日断了水,你差点割腕放血救我,你忘记了?”
谢庭川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燮林书院,那帮混小子想要欺你,一日下学,他们将你围堵在巷子里,是我将他们引走的。后来你还买了西元斋的糖糕报答我,你可还记得?”
“那糖糕……”
“我知道是你买的。”贺昭微微一笑,单手撑在床上,凑近他,“谢谢你啊,临舟。”
谢庭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紧张,他慢慢推开了贺昭,敛眸道:“臣冒犯殿下了。”
“冒犯什么,”贺昭拽住了他的手,将对方的手裹在了自己的双手中,“不过,我确实不是你熟知的那个贺昭。”
谢庭川拧眉,作迷惑状。
“我是十年后的贺昭,只因一日上山祈福,遇到了个秃……遇到了个得道高僧,说我先前有业障未清,才将我移了过来。”
十年之后……
谢庭川眼睛微微瞪大,显然是不相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看我现在,面容应该有所变化吧?”贺昭的声音很温柔,“我右脸上多了道疤,那是八年前在战场上添的,至今还能看清印子呢。”
他拉着谢庭川的手,拂过自己的脸,确实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谢庭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急忙缩手:“臣冒犯殿下……”
“你相信我的话了?”贺昭轻笑问道。
“嗯……臣知你不是现在的殿下。”谢庭川垂着头,声色有些低落,“他已经同臣决裂,是不会主动来找臣的。”
少年谢庭川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是眉眼已然渡上一层清冷气,眼尾微微泛红,薄唇轻抿,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贺昭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抑着自己心中的邪念,宽慰道:“他是个傻的,你别同他计较。”
谢庭川有些狐疑:“你……”
“我先前被人骗了,误会了你,你们谢家也被人骗了,被迫卷入夺嫡之争来。这些事儿说起来复杂,待明日天亮之后我再好好同你细说,今日先安寝,可好?”
“那……”谢庭川有些语无伦次,“那时的陛下是如何能容得了您……”
十年之后贺昭还没死,说明他在夺嫡之中活了下来。
难道上位的不是怀王……
“我当然能容得了自己,”贺昭挑眉道,“临舟何须担心?”
听到这话,谢庭川先是有些错愕,随后鼻翼微微耸动,双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侧脸滚落了下来。
“哎呦,我的心肝,你这是哭什么呢?”贺昭忙从怀中掏了帕子,想要擦他的泪。
谢庭川躲过了,按住了他的手,声音嘶哑道:“您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是我的皇后,我当然能做这种事儿。”贺昭抽出了自己的手,给对方细细擦拭着,“这哭得我心疼死了……”
他给对方擦泪,全然忽视了对方如遭雷劈的神色。
只见谢庭川呆呆地坐在那儿,竟连呼气都忘记了。
贺昭担心吓傻了这孩子,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有强迫你,你说你是真心爱护我,才与我成亲的。”
中间省略了个别细节,还是不说得好,省得这烈性少年一头撞柱了结了自己。
“臣……”谢庭川颤着唇瓣,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说你十五岁就仰慕我,还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除了我之外你谁都不要,你恨不得天天黏在我身边,还见不得我身旁有别人,就连我身边的下属你都要吃醋……”
三十岁的贺昭对上十五岁的谢庭川,脸皮最厚的对上脸皮最薄的。
谢庭川被他的话吓得魂不守舍,许久才回复了一句:“您是在同微臣玩笑的吧?”
“怎么,你信了我是十年之后的贺昭,却不信我同你是对真夫妻?”贺昭压低了声音,在他耳侧道,“我知道你腰间有一颗红痣,腿上有个暗色胎记……”
谢庭川想要捂住他的唇,却又觉得冒犯,一只手尴尬地顿在半空,进退两难。
贺昭拉下了他的那只手,放到自己唇边,落下一吻:“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信我,我好伤心呢,临舟。”
“殿,殿……陛下,”谢庭川抽回了手,脸色苍白,“臣觉得……”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可今夜我又不同你做那事,你怕什么。”贺昭将人揽到了怀中,轻声细气地哄着,“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本是在宸王府中的,但是一想到你,就急忙赶过来哄你了。过去你我二人总有诸多误会,你别怕,我来了之后,就不会叫你再伤心难过。”
第104章 番外 假如贺昭回到十年前
贺昭看出来了谢庭川的不安,便让对方给自己找一床褥子,他今晚睡地上。
来到谢府之后,他便不想回到宸王府中了。
谢庭川没有赶他,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惴惴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
半夜三更,贺昭仍然能听到对方翻身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临舟,我与你讲一些日后的事情,可好?”他冷不丁地出声道。
谢庭川身子顿了一下,片刻之后,他轻轻说道:“你……没睡吗?”
“我见了你,心中欢喜得很,不想睡。”贺昭幽怨地说道,“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你又去西北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宫中,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你了。”
谢庭川闻言,在黑暗中偷偷勾了抹唇,心悸得有些不正常:“臣……日后还是守在西北吗?”
“不是,这几年间你还驻守过西疆,等我跟你细细道来……”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就这样聊了半宿,天边都开始泛白了,二人才闭眼睡了一会儿。
谢庭川一向早睡早起,但是昨夜彻夜未眠,他难得地起晚了。
他将贺昭藏在了自己的卧房中,随后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装,用过一点早膳之后便去练武场练剑了。
“临舟,爹喊你去前厅用膳。”外头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
是谢云染。
她比谢庭川长一岁,这时候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还未进宫。
谢庭川收起了剑,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长姐,我已经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这怎么行,你现在赶紧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清早起来宸王府递了拜帖,是专门来找你的呢。”谢云染推开了练武场的门,给对方递去了一块帕子,“你不能用这副模样见宸王殿下。”
谢庭川的发丝有些凌乱,是方才舞剑散开的。他双颊红晕未散,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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