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薛玉卿没有浪漫过敏的症状,在电话里温言轻语的安抚好江永景,让他不用为此感到亏欠。
而江永景,在终于熬过三天的时间之后,终于在吕世琪的带领下,穿过层层防护与看守,隔着厚厚的玻璃窗,见到了安静躺在病床上的那人。
他在梦里的,皇叔。
第108章 (含79k营养液加更)
仿佛梦境照进现实。
江永景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皇叔身上,久久不愿挪动半分。
或者说,凌家长子。
即使二人间阻隔有双层玻璃窗与数米的距离,江永景也能轻而易举分辨出,对方长着一张与梦里皇叔完全一致的脸。
此时此刻,穿着病号服的他眉眼舒展,姿态放松,似乎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与江永景每次在梦里醒来见到的皇叔睡颜,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江永景近乎下意识的往前踏出半步,五指按在那面玻璃窗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二人的距离拉得再近些,将对方的模样看得更清楚些。
是他的皇叔。
没有错。
他明明在现实里完全没有见过凌绰清,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见江永景沉默盯着监护病房里的人不说话,吕世琪都莫名有点紧张。
他左右看看走廊没人,小声对江永景开口。
“看完了?我们可以走了,这里一般不让外人来,我带你过来也是冒着很大风险……你知道的,这些病人的家属都很难搞,一旦让他们发现……”
应该说,能顺利带江永景进来,都要托这些病人的家属只会定期过来探视的福,并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陪护。
毕竟是连绝大部分抚养孩子的事务都能丢给保姆与家庭教师分担的老钱,就别指望他们会亲自照看需要长期看护的病人了。
但他们又足够有钱。
因此,住上这么一间监测设备齐全的单人监护室,兼配备专人轮流看护,费用可不是一般的贵。
要不是有吕世琪这个隔三岔五就要过来查看病人情况的医生带路,江永景想要进来,估计只能效仿游戏开无双。
只不过,即使是吕世琪,也不能没有缘由的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江永景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凌绰清许久,忽然开口。
“我能进去待一会吗?几分钟就好。”
不仅不打算离开,还打算更进一步。
吕世琪当场扶额,“你这小子,尽给我出难题……”
——话说到半途,他忽然发现不对劲,“等等,你为什么要进去待一会?你该不会以为梦里的对象真是他吧?”
江永景终于转过目光,对着吕世琪认真点头。
吕世琪:“………”
吕世琪这次是真的一巴掌拍脑门上,表情很是绝望。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玉卿还在外面等他们,要是让他知道这小子真把凌家的老大当成自己的对象,还不知道得多崩溃……!
他这算是助长了江永景的精神病气焰吗?
到时候可别怪罪他啊!
等等,本来就是对方求他帮这个忙的,仔细想想也不能怪到他头上……
吕世琪的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感觉思维逻辑都要快要打上死结。
这一刻,他感同身受,深深理解了他的好兄弟薛玉卿。
江永景反而平静笑了下。
“我没打算做什么,真的。”他说,“之后也会努力治疗。”
吕世琪纠结盯着江永景好一会儿,才妥协。
“就三分钟,我去楼梯口等你。”
给江永景留出私人空间也是不得已,他得在外面望风。
可别让护士看见他带了个外人进来……
江永景诚恳道谢,目送吕世琪离开。
而后,他才轻轻推门进去,来到皇叔的床边,坐在椅子上。
二人距离更近,也令江永景能辨认得更清楚。
无论对方是否拥有那段梦的记忆,至少从外貌来看,与他的皇叔没有丝毫差别。
只是,他比梦里还要清瘦许多。
吕世琪说这位凌家长子自从送来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也就是,植物人。
“为什么会昏迷?”江永景这么问过。
“好像是意外磕到了脑袋,也好像是出了车祸。”
吕世琪耸肩,“实话说,我也不清楚。凌家人送来时不肯说,只让我们治。”
后来,伤口早已愈合,但人却始终没有苏醒。
江永景望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皇叔片刻,牵起对方柔软搭放在身侧的右手,眼睛闭起,让那苍白而冰凉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面颊。
真实的、鲜活的触感,好似能听见血液在皮肤下静静流淌的声音。
“你会是我的皇叔吗?”
他喃喃开口,嗓音很低,透出巨大的、近乎无措的迷茫与困顿。
“我好像得了不轻的病,被困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梦里,却又固执的想要认定它是真的。”
“我希望它是真的,希望一切就像顾菲二伯说的那样,你是我的正缘,你拥有那场梦的记忆,而我能够从那场梦里救出你。”
“究竟是我病得更严重了,还是这世界的真相本就如此荒诞?”
“皇叔……我好害怕……”
吐露的真实心声也被压得更低,低得近乎是情人间的窃窃耳语。
连带那垂落的睫毛也随之颤抖片刻,好似它的主人正想要从某位长辈那里寻求些许依恋与帮助。
哪怕真正世界里的江永景其实没有长辈,就像此时此刻,孤独的坐在床边,将自身情感投射到现实中可能并不存在的人身上。
无论是谁来了,都会笑话他吧。
江永景却说出听起来更加荒谬、更加不切实际的下一句话。
“——如果我结束那场梦,你会醒来吗?”
这个猜测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甚至彻底脱离正常的科学道理。
按照他这个说法,凌绰清昏迷后醒不过来,是进入了他的梦里。
因此,只要这个梦结束,对方就能跟着苏醒。
或者也可以反过来,凌绰清是因为被困在梦里,才没办法醒来。
江永景则是那个闯入他梦境、还保留有现代意识的人。
无论是哪种猜测,无论说给谁听,都会感觉荒谬极了。
只有结合江永景的精神病确诊记录,才能让他们恍然大悟。
哦哦原来是精神病人啊,那就不奇怪了。
顺便对江永景投入怜悯的目光,仿佛在遗憾这好好的孩子,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疯了呢。
因此,江永景不打算对任何人说出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他最后眷念般蹭了下皇叔的手,睁开眼,动作小心地将它放回原位。
从始至终,凌绰清依旧安静昏迷着,没有对江永景的动作与话语给出任何回应。
仿佛躺在这张床上的,只是一具仍有呼吸的躯壳。
而后,情绪恢复平静的江永景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间监护室。
等在楼梯口的吕世琪见他真的在三分钟后出来,也总算松了口气。
“我都快紧张死了,你知道这里住着多少大佬吗,”
他压低声音,“要不是我认识你,清楚你不会做什么坏事,我压根不会同意带你过来……”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医院领导,手一挥就能给自家人走后门。
他全程都得偷偷摸摸的,根本不敢叫人发现。
江永景很感激,“我知道的,谢谢吕医生。”
“哎,你愿意之后好好治病就行,玉卿和我都很关心你的。”
吕世琪安抚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人往外走。
“你虽然是玉卿带过最难搞的病人,但还不算是带给他最大精神暴击的病人……哈哈你不知道吧,之前有个病人发疯,当场脱裤子在他桌上拉粑粑……还是稀的……”
江永景:“…………”
薛医生也真是辛苦了。
和看守打过招呼,吕世琪和他出了大门,一眼见到薛玉卿正靠着墙边等。
“你们怎么才出来?”
薛玉卿的目光在吕世琪和江永景来回转了几圈,谨慎的问,“结果怎么样?”
“确定了,”江永景点头,“长得和我在梦里的对象一模一样。”
“…………”
最不想听见的内容钻进脑子里了,赶都赶不走。
薛玉卿当场眼前一黑。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又仿佛有天籁之音悠悠响起。
“所以,我想治好自己了。”
江永景继续说道。
“教我怎么结束这场梦吧,薛医生。”
…………
在那短短两句话间,薛玉卿的心情是如何大落大起的,暂且不提。
但等三人回去后,早就评估过江永景做梦情况的他,给出了极为中肯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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