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发钱才奇怪吧?这连钱都不给,谁愿意卖力干活?”
至于包吃包住,很简单啊,他家的仆人不都是包吃住的?到时候就近多租几间大宅子就是。
探亲假当然也要有啦,他自己也想回家探亲的嘛!
谁要全年无休的在外面挖河啊,他也会想念他的娘亲兄长好不好。
没经营过生意的钱一乐将一切都想得理所应当,且压根没有先实地考察的打算。
他现在可是奉旨花钱的一品大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干嘛要听别人的。
别人都来听他钱大人的还差不多!桀桀桀!
钱一乐在心底得意叉腰笑完,又问老爷子。
“那,精通挖河的工匠找到了吗?”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梦想着到时候坐船想去哪就去哪,但也好歹知道这河不能乱挖,得找个有本事的高人指点。
“自然也有数位。”
老爷子又拿出另一卷拢起的纸,展开,交到钱一乐手里。
这次,每张上面都只有一个名字,余下全是介绍。
“都是主动请缨的,也都出身水工世家,对河道的踏勘测量颇有独到技法……但有一人,比较特殊。”
老爷子回忆着打扮怪模怪样的那人,将其中一张纸抽出。
“除去方才所说那些,他还宣称自己手里有古时舆图可供参照,且略通风水,能夜观天象,掐算吉时。”
钱一乐接过那张纸,茫然眨巴眼。
“……挖河,还需要知晓风水?”
再看一眼手里的纸。
——封川。
这名字,更像是跟挖河对着干……
“您可以都看看,不急着立刻敲定。”
粉头老爷子和蔼道,“毕竟是凿山开河这样的大事,无论多慎重都是正常的。”
“好哦,多谢老爷子!”
钱一乐又看了眼手里那叠代表能工巧匠的纸。
他决定效仿那什么不耻下问的老祖宗,每个人都接触下,征询他们的意见。
就从这个封川开始。
第106章
钱一乐还是头一次当大官,对任何事都感到格外新奇,特别有干劲。
他一想到要到处拜访这些能工巧匠,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兴致高昂。
年轻人的精力也足,说干就干,一出门就立刻吩咐轿夫不回府了,直接去封川所在的地址。
居然还是一处客栈。
看着像是从外地来黎州的,并不是本地人士。
这也没关系,只要对方有本事,他完全不介意雇佣一位外籍人员。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黎州土著嘛。
这位封川既然能住客栈,说明也并非身无分文,必定是住在……
“……你再说一遍,他住哪儿??”钱一乐的眼睛睁得溜圆。
“马厩里,我方才和他说了您来找他,但那小子油盐不进,非要您亲自过去。”
伙计也跟官老爷叫屈,生怕自己被责怪。
“老爷,咱先说好,这是他自己坚持要住的,我们掌柜的本来看他可怜,打算给他匀一个通铺的位置,结果这人坚持不要,整日整日待在马厩里……”
钱一乐听了半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真有个性……好酷啊。
他摆摆手安慰伙计没事,自己就去马厩找封川了。
这家客栈规模是黎州最大的,不仅楼房盖得气派,连马厩都建得宽敞,而不是那种只围了一圈的木棚。
它看着就是普通的平房,遮风挡雨的,甚至还是二开的合页大门。
钱一乐整了整衣襟,又动手将散落的碎发抹平,争取拿出对待这位酷人最端正的态度,再动手敲门。
“封川吗?我是钱一乐,皇上钦点的常平使,收到你的……”
钱一乐还没说完,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但只开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
紧接着,有只手就伸出来,扯住钱一乐的胳膊,嗖一下把他拽了进去,动作快得都要出残影。
与此同时,木门也砰的重新合紧,传来明显的落锁动静。
一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仿佛是门在吃人。
从头到尾,钱一乐只来得及发出半截“欸”,就被拽了进去。
跟着钱一乐过来的副手傻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也敲门。
这么怕生?
——当然不是怕生。
钱一乐被拽进马厩里,才发现里面不是完全没有光。
最里处有铺成床褥的干草,旁边的墙上点燃着铜灯。
只是距离门口太远,所以瞧着里面格外昏暗。
原来应该打开的窗户紧闭,马厩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混杂气味。
眼下是白日,客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因此,停在这里面的马并不多,大多都在安静的埋头干饭。
钱一乐看了一圈,目光终于落在这位封川身上。
披着宽大破旧的斗篷,将大半张脸连带整个身体都挡着严实,只能隐约看出他年纪不大,动作间很是谨慎。
“我是封川,”那人低声道,“有人跟着你一起来吗?”
“……我挑的副手?”
钱一乐也跟着压低声音,表情变得鬼鬼祟祟起来,在马厩里装模作样的东探西望。
“怎么了,有人要害本官?”
封川无语看了他一会儿,“是有人要害我。”
“害你?为什么?”
钱一乐很惊讶,“图财害命吗?”
“比图财害命严重多了。”
封川长叹口气,“我来找你,也是师父临死前为我起了一卦,让我往东南方向逃,才有贵人助我一线生机。”
钱一乐听在耳朵里,消化片刻。
“没错,本官就是你的贵人!”
肝胆意气往上一涌,他立刻拍胸保证,“你放心吧,有我在,谁也不敢伤你!”
“光天化日,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杀害良民,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管!”
第一次说这种台词,可给钱一乐兴奋坏了。
封川看了他一会:“……”
能说吗,感觉这孩子是个傻的。
“我从头和你说吧。”他叹气。
“要害我的,是当今皇帝的叔叔,唯一的皇亲国戚,凌王。”
钱一乐大惊:“什么??可我之前见皇上的时候,就看见凌王殿下坐他边上,二人关系非常亲密……”
“这就是凌王的高明之处了。”
封川拧眉,“若非让皇帝放松警惕,他又怎么好在暗地里活动?”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钱一乐眨巴眼,似懂非懂。
“我去找你前,也起过卦,”
封川看他一眼,语速放慢,仿佛是特意在关照他。
“确定你实为我的贵人,我才主动去应征,要你来寻我。”
“我的师父,乃不出世的阵法大家。虽代代传承不断,却必须隐瞒身份,绝不能被官府发现。”
“否则,定有灭门之危。”
“而庆幸的是,有阵法护身,我们可以藏得足够隐蔽,不像其余宗派那般容易发现。”
“这么多年来,那些以武见长的流派,几乎都消失了。”
“咦?”钱一乐开口,“我看苏晦大哥和萧良玉大哥,都会武功啊,还能放出什么真气,挺厉害的,也受到了皇上重用呢。”
“竟然…”
封川有点惊讶,“许是这任皇帝不同了,没再像以前那些皇帝,非要赶尽杀绝不可。话说回来,他们竟敢身负武艺去当官,胆子也真是不小。”
毕竟去当官前,他们也不能先问皇帝一句【现在你还抓不抓修道真人】了吧。
封川猜他们估计刚去时是藏着武功、不敢暴露出来的。
“总之,师父向来是一脉单传,极少收徒,就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踪迹,潜心研究阵法。”
“我是师父唯一的弟子。”
停顿片刻,封川又补充,“但他说我并不是天赋最好的那个。”
“师父说他早年间结识过一位年轻人,于阵法一途天赋异禀、悟性极高。竟在路过此地时察觉不对,破阵寻到他的住所。”
“他当时动了收徒的心思,奈何对方说他另有要事做,于此地逗留数月后,便就此告辞,再没回来。”
封川陷入回忆。
如果可以,他也想见见那位被师父赞不绝口、数十年后仍在念叨的人,在阵法上,究竟多有天赋。
“听起来确实好厉害啊,叫什么名字?”钱一乐问。
“不知,师父没和我提起过。”
封川微微摇头,“只是,后来师父研究的东西,似乎是受了他的建议。”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叠起的纸,“而那凌王,要的也是这个。”
“他竟然暗派部下来寻师父,骗得师父开了阵法,特意沏茶迎接。但最后,却是师父拒绝协助,被那人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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