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说道天黑，士兵们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睡觉。
十一睡在在最里边的位置，小虎紧挨着他……
第126章
营帐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白日里行军让这些汉子们累坏了，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只有郑擒虎还坐在铺位上，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低头摆弄着什么。
刘真也躺下了，将厚厚的棉被掖严实准备睡觉。被子里凉得像冰窖，他蜷缩着身子，好一会儿才稍稍暖和些。结果见小虎迟迟不躺下，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还不睡？”
“不，不困。”小虎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掩饰什么。
“明日还要赶路，早点睡吧。”刘真说完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在被子上若隐若现。
郑擒虎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扯着被子躺下了。但是他躺得极其拘谨，身体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被褥，和身边那人隔着半尺多的距离，中间空出的地方简直能再躺下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睡不着。心里像是坠着个木鱼似的，铛铛铛响个不停，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旁边躺着的是谁。他侧耳听着十一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翻江倒海全是这些天的画面——受伤那天十一靠在他怀里的温度，换药时绷紧的脊背，还有偶尔对他露出的浅淡笑容。
等了一会儿，就在他刚有些睡意时，身边的人突然转了个身。
大概因为身上有伤，刘真这些天身体比往常虚弱不少。加上他睡的位置挨着营帐边，那处正好有个细小的缝隙，夜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冻得人骨头发寒。睡着了的身体比清醒时诚实得多，本能地朝身边的热源靠近。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郑擒虎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能感觉到十一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了，那微凉的体温隔着两层被子传过来，却像火星子溅在他心上。
突然，一只冰凉的脚探进他的被窝里，结结实实地踩在他脚上。郑擒虎被冰得浑身一激灵，悄悄掀开被子一看，见是十一把脚伸了过来，两只冰坨子似的脚丫子整个贴在他暖烘烘的脚上，像是找到火炉似的，紧紧贴着不肯挪开。
血液瞬间涌上脑袋，郑擒虎感觉自己身上像有把火在烧，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烤得他口干舌燥。他想把脚抽出来，又怕惊醒十一，就这样任由他贴着，又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一宿，比他在战场上拼杀都难熬。
第二天早上，刘真先醒了过来。确切地说，他是被压醒的——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气都费劲。睁开眼睛，就见郑擒虎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正沉。
刘真用力推了几下，郑擒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起来。”
小虎呆呆地看着他，目光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然后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十一身上，手臂箍着人家的腰，腿还压在人家腿上。
刘真见他这幅傻愣愣的模样，突然起了促狭之心，把手伸进他被窝里，照着他腰侧软肉掐了一把。
这一下掐得不重，但郑擒虎的反应却大得出奇，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抱紧了刘真，整个人绷得像张弓。
隔着两层被子，刘真都感觉到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自己腰窝上……
他脸色骤变，“赶紧起来！”
小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脸腾地红到脖子根，慌乱地松开手，几乎是滚着翻回自己铺位，背对着刘真，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刘真也颇不自在地坐起身，匆匆套上鞋袜，落荒而逃地出了营帐。
晨风夹着寒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行军这么长时间，之前也跟被人挨着睡觉，偶尔有点尴尬也见怪不怪。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小虎，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小跟屁虫，是叫他“师哥”的那个傻小子。
营帐里，郑擒虎平复了半天才勉强压住那股燥热。他盯着帐篷顶发愣，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十一的手伸进来时指尖的温度，十一变脸时泛红的耳根，还有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反应。他搓了搓脸，套上棉衣，又把两人的行李卷好，这才出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谁都没说话，郑擒虎闷头扒饭，时不时偷瞄对面的刘真一眼；刘真则面无表情地喝着粥，好像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吃饱后拔营继续赶路，郑擒虎背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在队伍后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
初春的阳光落在十一身上，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小虎脑子里反复回放早上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一会儿咧嘴傻笑，一会儿又红着脸挠头，旁边经过的士兵看他这样，小声嘀咕：“小郑这是犯了癔症？”
刘真打小被当成男孩养大，对男女之事了解的也不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猜出了原因。
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以前他只把小虎当小孩，当弟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长大”了，还长成了对他有想法的男人。
接下来几天的行军还算顺利，快到朔州时老天爷突然翻了脸，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春雪。那雪下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就把天地染成白茫茫一片。
春寒料峭，冷得邪乎，吐口唾沫落地都能冻成冰碴子。
晚上士兵们几个人凑一堆挤着睡，这样互相取暖还能睡个囫囵觉，不然这一宿得冻醒好几回。
刘真也冷，冻得直打哆嗦，但他身份特殊不能跟那些糙汉子们挤一个被窝。他只能穿上两层棉衣，再裹紧被子，可到了后半夜，还是冻得手脚发麻，牙齿打颤。
郑擒虎倒是还好，这小子火力壮，像个小火炉似的，睡着了手脚都热腾腾的，连被窝里都像烧了炕。
半夜刘真又被冻醒了，他感觉两只脚像踩在冰碴子里，快没知觉了。迷迷糊糊间把两只冰坨子似的脚伸进旁边的被窝。
郑擒虎的被窝热得像蒸笼，脚刚一探进去，就被对方下意识地夹在腿中间捂着。
那股暖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刘真愣了一下，黑暗中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但脚确实暖和了不少舍不得抽出去。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小虎低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师哥，你冷吗？”
“你没睡着？”刘真有些惊讶。
“睡着了，被你冰醒了。”小虎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没松开夹着他腿的力道。
刘真往回缩脚，却被对方紧紧夹住小腿，根本拽不出来。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反倒感觉那两条腿夹得更紧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虎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鼓足了很大勇气：“你，你要是冷，咱俩睡一被窝……我肯定不占你便宜……”
刘真心道：你占的还少了？
但身体比嘴诚实得多，他在自己那个冷得像冰窖的被窝里又躺了片刻，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利索地挪了过去。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的瞬间，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小虎身上那股烘热的暖意将他整个裹住，像是泡进了热水里。刘真舒服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郑擒虎却紧张得不行，他浑身绷得像根弦，两只手僵在半空，不知道放哪儿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刘真的脑袋就靠在他肩窝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他脖颈上，痒到了心坎里。
过了会儿，刘真察觉到他的窘迫，把他僵着的胳膊拽过来，直接搭在自己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睡觉。”
小虎慢慢放松下来，悄悄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些。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小虎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好像多年的念想终于落了地。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这一夜竟然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长达一个多月的赶路，迅速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以前十一对他是冷冰冰的，说话都惜字如金，现在倒好，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小跟班，什么事都指使他干——打水、热饭、洗衣服，就差没让他帮着穿鞋了。
郑擒虎却乐得围着他转，只要能看到十一那张脸，让他干什么都行。两人相处起来，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世子和他的狗腿子，一个使唤得顺手，一个伺候得心甘情愿。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虎习惯性地把他搂进怀里。起初刘真还有些别扭，但时间久了也就随他去了。这么搂着睡确实暖和，省得半夜被冻醒，再说了，行军在外，谁还讲究那些虚礼？
大概背后的伤口快愈合好了，这几日刘真总觉得后背刺痒得厉害，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偏偏那个位置他够不着，挠也挠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只好叫小虎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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