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汝吓坏了，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有，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从窗户翻进来，跟他们打了起来，然后把单于敲晕抗走了……”
堂图气的抽出刀就要砍向刘汝。
“啊——”刘汝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脑袋，结果刀并没有砍下来，而是被旁边的另一个党项人拦下。
“他是甘肃王的女儿，先留着说不定有用。”
堂图收回刀，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跟着下楼商量后面的事，刘汝捡回一条命，脚步踉跄的关上大门，赶紧跑回里屋。
刚推开门，突然一个冰冷的鞭子卷上她的脖子，刘真醒了，抓着身上的衣裳满脸警惕的看着她。
“旭哥哥是我……”
刘真声音冰冷，“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刘汝脸颊有些泛红，“你伤的太重，我不太会包扎，只能先找东西帮你把伤口缠住。这，这身衣裳也是妓坊的，我们没有别的衣服……”
刘真深吸一口气，到底下不去杀手，收回鞭子咳了几声，“党项人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听他们说好像要投降，也有人想要守城继续打。”
刘真没再说什么，失血过多让他身体发冷，手脚也越来越沉重，刚刚这一鞭子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手一松鞭子就掉在了地上。
“旭哥哥你没事吧？”刘汝担忧的扶住他。
刘真摇了摇头，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把之前隐瞒的事告诉她，“其实我来不是救你们的，一是为了生擒拓跋乞，二是奉皇上的命令杀了你们……”
刘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为，为何？”
“呵，大概是怕有损皇家颜面，过几日大军攻进城内，你们想法子赶紧跑……莫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兴许当个普通人还能活下去……咳咳……”
接二连三的打击并没有让刘汝难过多久，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很快便振作起来，“我知晓了，谢谢旭哥哥，你先休息若有事我再来喊你。”
刘汝关上门离开了，剩下刘真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再次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屋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以及慌乱的叫喊声，他想睁开眼可眼皮似有千斤重，无论怎么睁都睁不开。
混乱中突然有人抱住他，在他耳边不停的喊着：“十一，十一！”
这么叫他的只有小十七，看来大军已经破了城，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刘真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他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后背上伤被处理好，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宽松不太合身的棉衣，突然惊醒过来刘真警惕的捂住领口坐了起来。
“师哥你醒啦！快躺下，后背的伤口刚长上，可别撕开了！”郑擒虎连忙放下手里的粥，扶着他斜靠在被子上。
“这是哪？”刘真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凉州城，我找了一家客栈把你背过来养伤。”
“我的身份……”
“放心吧，那日攻城他们都忙着抢战功，我直奔鸿运楼来找你，废了好大劲才把你找到，把我的衣裳给你裹上，跟总旗说了一声就来这里了。”
“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小虎把晾温的粥递给他，“快吃一点，你这几日只喝了些水什么东西都没吃。”
刘真手上没力气，接碗的时候端不住差点扣到床上，郑擒虎急忙伸手托住，“还是我来喂你吧。”
温热的米粥进了肚子，刘真恢复了些力气，从他手里接过碗把余下的粥一口气喝光。
“还吃吗？锅里还有。”
“不了。”刘真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道：“那日里去鸿运楼，有没有见到几个半大的女孩和哥儿。”
“见到了，其中一个还拦着我不让我把你带走呢。”
“他们人呢？”
“我跟他们解释自己是来救你的，他们才放我离开，其中一个叫刘汝的姑娘让我告诉你，她带弟弟妹妹去徽州找舅舅，让你不要担心。”
刘真想起了刘谕的夫人就是徽州人，她们过去也好，省的流落在外日子难熬。
“我昏迷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三天前党项人好像内部出了矛盾，一部分人要弃城逃跑，另一部分还要继续抵抗，不过传言说他们的单于拓跋乞好像死了，军心一下子就散了。之前费那么大劲头都打不进来，这次居然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攻进来了。”
“入城后，有一部分党项人投降直接伏了，还有些没投降的就地格杀，如今大军分了两部分，一部分负责在城内清缴残党，另一部分去追击出逃的那些党项人。”
刘真听完松了口气，再次说了谢谢。
“师哥不用谢。”小虎红着耳朵低下头，“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嗯？”
“你的伤是我帮你包扎的，衣服也是我换的……你失了清白，我肯定是要负责的！”
刘真面色诡异的变了变，“你多大了？”
“十五，不对，过完年十六了！”
“我比你大三岁。”
“那又如何，女大三抱金砖，哥儿也是一样的。”
刘真轻笑一声，“想的挺美，我是郡王世子你拿什么身份娶我？”
这回轮到郑擒虎哑吧了，沉半晌道：“我努力打仗赚军功，当上将军就娶你！”
“行啊。”刘真随口应付。
“真的？！”郑擒虎惊喜不已。
“真的。”在军营里出人头地可不简单，不是光有武力就行的，像他这样的愣头小子再过十年也未必能当上将军，到时候年纪大了兴许就把这件事忘了。
他身份特殊，这辈子怕是与嫁人无缘，顶着世子的身份除了娶妻别无他法，况且他爹还活着，那老东西不死他就一日没办法恢复自己的身份。
在客栈又休养了两日，刘真好歹能下地走路了。
“不能待在这了，我得先回军营。”他还没跟上头复命。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要军功了吗？”刘真挑眉问。
“那你路上慢点……小心伤口裂开。”
刘真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党项人藏在城中如狗入穷巷，遇见了必定拼个你死我活，你也小心。”
“嗯！”
刘真离开后，郑擒虎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在城中搜刮起党项人，为了防止有人杀良冒功，凡是城中的党项人都要割首级才能记工，光割耳朵是不够的。
他手里那把啐了刃的长刀仿佛鬼差的勾魂索一般，只要见了党项人便朝脖子砍过去，短短两日就搜到了四十多个党项人。加上之前攻城时割耳记的功，成功升上了小旗。
甘肃之围已解，不过这座千年古城却是满目疮痍，原本热闹繁华的凉州城剩下的人不足原来十分之一。
好多房屋被烧毁，万贯家财被扫荡一空，活下来的人生不如死，只能慢慢淡忘这些悲伤。
时间是一味良药，用不了几年，这里就又会是人声鼎沸的那个凉州城，千百年历来如此。
*
大军退军，从甘肃回平州的路上，郑擒虎花了五两银子以照顾师哥的名义跟十一同营房的人换了屋子。那人还以为他想巴结昌郡王世子，心里颇为不齿。
刘真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不过自己的身份只有他知晓，把人放在身边看着却是放心了不少。
白天行军赶路还好，到了晚上该睡觉时郑擒虎才察觉出不妥，之前他光想着不能让别人占十一便宜，忘了晚上自己要睡到他身边啊！
他！要！跟！十！一！睡！在！一！起！
这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是多大的考验。
晚上吃完饭大家伙都回营帐休息了，郑擒虎出去借了个木盆，在河边打水洗脸洗脚，要不是河水太凉他都想跳下去洗个澡，生怕身上有味道被十一嫌弃。
回来的时候被张小石看见，打趣道：“哟呵，小郑兄弟这么讲究啊。”
郑擒虎脸红到耳根，“洗个脚，什么讲不讲究。”说完匆匆的回到营帐。
天色还不晚，营帐里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聊的内容不外乎是这场战争。
“进城那天你们去城西看了吗？”
“没有，听说那边有个万人堆真的假的？”
“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人，天气冷尸体全都冻硬了，堆了六七丈高，他娘的乍一见都快把我吓尿裤子了！”
刘真也坐在旁边听着，见郑擒虎进来便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那党项蛮子可真够狠的，城里的汉子都快杀绝了。”
“可不是，给我恨的啊，逮住一个往死的砍，怎么磕头求饶我都没放！”
“那就对了，这样的人跟牲口无意，你放了他们以后说不准还得来残害百姓。”
说完这个大伙又提起甘肃王刘谕，他的尸体被党项人剥了皮挂在城楼上，攻进成的时候大伙都看见了，两三个月的风吹日晒几乎把那具尸体晒成人干。像是阿父之前做的腊肉，小虎想起来就恶心的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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