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有心想说什么,但观爹爹眼下微青,眼珠也带着微微红意,不管是什么矛盾和争执,都定然很激烈,且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说起来,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萧时安碰碰昱臻:“你先陪父亲去书房说话,我有些事要和哥哥说。”
昱臻点头:“好,那你稍后别忘了去接我们。”
“知道了。”萧时安有些无奈,父亲和爹爹先前给他的下马威,真是叫他记了个彻底,现在都不敢忘记。
看着昱臻进了书房,萧时安才去兄长的院落,虽说只差那一时半刻,但他叫起哥哥来向来不会含糊。
萧时序在院中扎马步,师父说下盘稳当行事便稳当,这是基本功,何时都不能松懈。
“哥哥!”
“安安!”萧时序立刻起身,什么马步稳不稳,做事稳不稳定全都抛诸脑后,“和父亲说完话了?”
萧时安点头,接过下人递来的布巾给他:“哥哥,父亲和爹爹吵架了吗?我瞧他们今日古怪的很,你在家中可知晓什么?”
萧时序慢条斯理地擦擦汗,仔细想了想道:“不曾听他们争吵,许是父亲又说错话惹爹爹不快了,他们常常如此,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在太子府可还好?”
萧时安轻轻点头,唇边的梨涡也显了出来,太子府内只有他和太子两位正主,府内仆从数不胜数,但都安分守己,十分尊敬他,也不曾受委屈,眼下是不错的。
没人不喜欢夫君只爱自己,他与昱臻两心相许,府内无其他人伺候,他在这方面更省心些。
萧时序分外欣慰地笑了:“那就成,家中不用担心,他们便是吵架过几日也就好了,等他们和好,我再回军营。”
“也好,我不需要时常进宫听教导,待哥哥去军中,我便常常回来看看。”萧时安说着想起什么,“我看父亲好似病好了些,先前应该只是寻常风寒。”
“这些你都莫担心,家中有我。”萧时序不愿叫他操心这些,太子府就算眼下安稳,却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安稳,还是要小心些,哪能让他两头繁忙呢?
萧时安只是扬起笑脸,但这些话却并未真听进去,哥哥不愿叫他忙碌,他却不能真不看顾萧家。
这厢聊的差不多,萧时安便准备去书房找昱臻,却在院外迎面就和他撞上了。
他微微诧异:“聊完了?”
昱臻神情有些古怪:“岳丈大人说了好些奇怪的话,不过左右就是叮嘱我照顾你,倒是无其他的。”
只是那些话听进耳朵里有些不舒服,隐隐约约觉得像是在交代后事,岳父估计也听出些不妥,神情亦是不太好看。
他含糊带过,萧时安便没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只笑道:“父亲只是疼我,并没有其他意思,若是说了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昱臻勾唇:“怎么会?正是这些言语,叫我知晓,若是来日惹你不快,岳丈的拳头都能落到我鼻梁上。”
萧时安顿时笑出声,声线带着些不好意思:“你又取笑我?”
“不敢不敢”
按照习俗,回门是不能在家中住的,两人到萧时安先前的院子里略作休息,傍晚晚饭前回到了太子府。
父亲和爹爹好似和缓了些,临走时还瞧见他们说话了,萧时安这才放心上了马车。
江以宁:“若不是怕安安担心,我不会理你的。”
萧寒锦无奈:“气性这样大,究竟何时才能原谅我?过一日便少一日,我”
“萧寒锦!”
萧寒锦骤然回神,就瞧见面前的人神情愤怒地看着他,偏眼底还带着浓烈又沉重的悲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即便说的是实话,也不能在此时说。
“我的错,我嘴贱,我胡说八道。”萧寒锦赶紧拥他入怀,轻轻拍着他后背,下巴抵在他头顶,带着深切地不舍和同等的难过。
可时间本就是过一日少一日。
江以宁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裳,泣不成声:“对不起二寒,对不起,我不该闹脾气”
事情已经成定局,他再痛苦,终究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想尽办法多制造些回忆,多贴在一起,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明天。
他不该因为自己的难过就和对方冷战,那种滋味像是盛夏里的知了一直在他耳边嚎叫,叫的他心烦意乱,痛苦万分。
“没关系,没关系的。”萧寒锦低头亲吻他额头。
来到这里体会情爱和温暖,已经是毕生难得的幸运,即便他终将离开,他也只怕活着的人悲苦。
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江以宁和孩子身上,他只希望他们能好,其余都不重要。
时间好似并不着急让萧寒锦离开。
只是他依旧病痛不断,从起初的咳嗽风寒,到四肢麻木卧床不起,也经历十数个春夏秋冬,见到了萧时序成婚以及他们各自的孩子。
他自觉再无遗憾,身体也走到了油尽灯枯时,只是他依旧放心不下江以宁。
三十年的光阴,他们只有彼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以宁是如何胆小,如何需要人照顾,他说的每句话,要做的每件事,都需要人不断重复地肯定他。
明确告诉他,你可以那样说,可以那样做,他才能鼓足劲儿,几十年来,依旧如此。
只可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时间,只能支撑他活到四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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