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有其表_李瓶儿【完结】(72)

  “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我现在就这里一套房子。”闵业心累地捏眉心,“哥,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别阴魂不散耗尽彼此的体面行吗?我以为你是明事理的,那二十万你以为我是给叔叔的吗?我是给你的!你少赌几次也能做个小本生意,我不是你的提款机。”

  闵继川挡在他跟前,“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见见你。”

  “别那么多废话,你现在没工作不就想让我帮忙吗?”闵业冷笑一声看向他,“你也三十好几了,我不知道能把你安排到哪里去。我现在自身难保,我过得很差,我离婚了离职了,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我真的没有钱了。”

  闵继川脸上闪过错愕,强作镇定,微仰起头,“你觉得我会信吗?”

  闵业疲惫不堪地掏烟,闵继川拉过他的胳膊,几乎祈求地说最后一次,最后给一次,以后绝对不来了。

  那语气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童年时期闵业有什么、拿什么、分到什么,他这个如同废物的堂哥都想要他的,可怜巴巴重复那几句,给我吧闵业,我想要你这个,弟弟给我吧。

  大人通常是沉默纵容的,而闵继川善于打感情牌,他会撒娇会讨笑,那张温顺的脸总是说自私的话。

  他从那时候就讨厌虚伪。

  他喜欢木讷的人,耿直的人,暴躁的人,坦率的人,温柔的人,唯独不喜欢这种虚伪的人。

  但闵业无可奈何,他对这个大他好几岁但会道德绑架的堂哥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在那段痛苦的青春记忆中,只有这个堂哥算得上“友善”,他自私自利却也从来不害他、不嫉妒他。

  矮个子里找高个,闵继川确实是闵业唯一承认的哥。

  如今三十好几的人脸上堆上了皱纹,闵业下意识打量起他的脸,悲哀意识到,自己前半辈子的亲人全是丑陋的讨债鬼。

  谋财比害命难受,因为谋财有无数次,而害命只有一次。

  闵继川紧紧地抓住他,像揪住一根救命稻草,“我没有告诉爸妈你现在住哪里,我也不会告诉他们。小业,我知道你讨厌他们,但我们关系没那么糟糕对不对?你忘记小时候,你手有冻疮,我大冬天出去给你买药……”

  “……你要多少。”闵业泄出一口气,“别扯那些事了,算我求你。”

  “你再拿二十万给我……”

  闵业眉毛一横,甩开他手,“我他妈哪里有二十万!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别瞒我了!我知道你在做生意,你能在这里买房子怎么可能没钱?”闵继川挪近这次对其拉扯,“小业,我欠了人家钱,我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能找谁了。你……喜欢男人对不对?你家里怎么有个小男孩……其实我以前就发现你有点奇怪……”

  闵业难以置信:“闵川,你是在威胁我吗?”

  闵继川无辜地摇头,“不是,不是的弟弟。我只是想说你以前没走歪路是因为我们管的紧,你看你现在……我们家好歹养你一场,你能有今天……”

  “我操你全家!”闵业揪起他的衣领,双目赤红,“我前前后后给你家快六十万!我能有今天也是靠自己!”

  闵继川面色凝重,不敢说话。

  闵业把这些天的不快全撒在这个弱懦无能的男人身上,他几乎崩溃地吼道:“闵川,你口口声声说你家养我这么大,好,从八岁开始算,我花了多少?连个零头都没有!满打满算都只清出五万!我接受你爹妈把我从小到大的开销全记下来,我知道那是我欠你们的!这笔账算来算去那么多次,你不觉得可笑吗?我那会儿考研连以前的助学贷款都还不起,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不知道吗!你最清楚你爹妈是怎么待我的!我那时候求你去说情,你有帮我吗?你视而不见的时候有把我当家人吗?我不欠你们了,你们有本事就去打官司,我看你能不能斗过我!”

  闵继川额头全是汗,他被闵业甩出去,踉跄几步之后露出难堪的表情,语气急切起来,“我有帮你的……可是我根本劝不动他们。小业,我知道你要强,我知道你从小到大过得不好,可是你能今天,那不也多亏这些历练吗?”

  闵业皱眉苦笑了,气到极点是无声的,他头疼欲裂地点烟。侧脸被微弱的火光照亮,平日豁达的脸上透出怨与恨,仿佛那个狼狈的自己就在昨天,而今天只是换了一身成功外衣。

  他忘不掉的来时路,那么荆棘遍地,那么破败不堪,那么令人窒息。

  痛苦像藤壶般黏在他的心头,或许连尖刀难以剃掉。闵业除了苦笑再找不到其他姿态,去坦然面对这余生都无法忘怀的原生家庭之痛。

  闵业多希望这一刻他们闵家死绝,希望烧死他父母的一场大火蔓延,要么连幼时的他一并燃尽,要么将眼前的男人加上他父母活活吞没。

  闵继川见他态度似乎软下来,厚颜无耻抓住他肩膀,“小业,你就当……”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紧接着被一股巨大力量踹出两米多远,他闷哼两声直接人仰马翻,整个人哐当栽进了旁边的花坛!

  闵业嘴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刘子氓如一阵疾风冒出头,貌似是不解气,提起拳头砸过去,破口大骂那个来纠缠的男人,几拳几脚扎扎实实。

  “谁让你碰他!”刘子氓粗声粗气,拳头如雨点,动作利落急切,快要挥出残影了,“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闵继川狼狈惨叫几声,费力挣扎站起来,往后抹了一把脸,想看清楚是什么人。不等他反应,刘子氓又一个箭步冲上去,拽着他脖子想用力怼到地上砸。

  “刘氓!”闵业喘粗气吼道:“住手!”

  刘子氓停止了。

  “放开!”闵业急忙上前阻止他,将他拽起来,说:“会死人的,你想干什么!”

  刘子氓胸口起伏,满眼怒火。

  就是这么迟钝的间隙,闵继川挣扎起身嘴里“操”了声,反手想给刘子氓脸上一拳。

  可那气势汹汹的拳头没落下来,男人就被眼疾手快闵业一脚踢倒!

  太重了,那力气看着就不小,而且直接印肚子上,疼得闵继川干呕躺下,捂肚子翻滚,嘴里发出疼痛的哀嚎。

  闵继川不敢相信闵业会对他动手!

  闵业黑着脸,左手护着刘子氓,不放心还担忧地检查起来,四处摸了摸。

  刘子氓顾不上那些关怀,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人狠声道:“滚!你这个不要脸的臭货,你哪只手敢碰他我就剁你哪只手!你下次再来我直接拿刀捅死你!!我说到做到!闵承业是我哥!滚,你给老子滚远点!”

  闵继川捂肚子错愕地看着他们,嘴唇嗫嚅,半天说不话来。

  闵业拦着欲要继续冲上去的刘子氓,冷眼对地上的男人说:“你回去吧,这一脚我会赔你。如果你非要闹,我就打官司让你们全家把钱吐出来。转账记录和你们勒索的记录,我全有,我只是顾念旧情,希望你别做傻事。”

  闵继川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以为……你是重情重义的人……”

  闵业难以置信看向他,“我不是吗?”

  闵继川疼得满眼是泪,他撑起身子,表情似乎怨气冲天,那神情似乎还不服气,可只能狼狈地逃离现场。

  刘子氓怒火中烧:“你还赔?你赔什么赔!他刚刚是不是碰你这只手!”

  “别急别急,我骗他的,我不会给他钱了……”闵业安抚似的摸他脑袋,“我唬人的,不给钱,不给他钱。”

  刘子氓手还在抖,咄咄道:“他是不是找过你很多次了?是不是!”

  “怎么会呢,今天才撞见。”闵业捧着他脑袋吻了一口,疲惫哄着:“谢谢你,我老早想揍他了,没机会下手。”

  刘子氓发现他眼里湿润泛光,“你哭了?他怎么你了,你怎么哭了?”

  “没有,”闵业抿嘴一笑,“我怎么会哭呢,我从来没哭过。”

  刘子氓喉结一滚,闵业牵起他的手,往路灯下走几步,查看情况,“小拳拳还会锤人呢,伤着自己没?”

  “我刚刚能捶死他!还小拳拳?”刘子氓不悦:“我有刀我非得捅死他,对你拉拉扯扯干什么?找死啊。”

  闵业似笑非笑地注视他眼睛,刘子氓扭过头哑声:“看个屁,你不会以为我是吃醋吧?我告诉你,全世界只有我可以欺负你!我只是看不惯那个姓‘闵’的傻逼,凭什么他能跟你姓。”

  “嗨哟,怎么不说是我偏爱,只让你这个小兔崽子欺负。”闵业捏了捏他脸,乐起来了,“磨人精。”

  “不管!你还笑得出来!”刘子氓直接拉他走,急哄哄地说:“回家,快点。”

  闵业就着月光端详刘子氓圆润的后脑勺,新修剪的头发利索不少,染黑的发色让刘子氓显得更加有少年感。

  多好啊,越来越像人。

  还是个会帮他出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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