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对上视线,都呆了。
刘子氓气得转身呲牙:“你没事吧?”他噌地推开闵业,床板吱呀响,“你神经病吧!我好心安慰你……你、你脑子没问题吧!”
闵业眨巴眼睛:“我是、是夸你尾巴挺长的。”
“那我看你脑子眼睛耳朵嘴巴都像!都挺长的!你简直是神经病。”刘子氓拿枕头砸过去,“死闵承业。”
闵业无奈地笑了,只是拿下脸上的东西,才发现刘子氓枕头下面藏着东西,伸手拿过放在那边的手机,眯眼问:“不是放在我床头柜上吗?什么时候偷着拿过去了?”聪明的闵业一摸,还是烫的,“好啊,大半夜玩手机?”
“那你也不能骂我尾巴像那个啥。”刘子氓心虚将手机盖住,“睡觉。”
闵业拽他胳膊,将人直接拖到身边,刘子氓掰他手,掰不动,“放开,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我小时候背菜籽都是两袋起背,你这点力气能干嘛。”闵业笑着将人重新圈怀里,“睡吧。”
刘子氓闭眼睛不耐烦嗯了一声。
可闵业已经毫无睡意,他在刘子氓耳边小声喃喃:“告诉你,我刚才梦见小时候……洪水淹我们村,那时候直升飞机来救援,特别壮观。但是,我们没有吃的,我记得我……”
刘子氓睡意袭来,朦胧地问:“什么?说就说完,别断断续续的,我在听呢。”
“抓了好多野兔子。”
“……你把它们吃了?”
“我,太小了。所以,吃了。”
他其实还想说,自己没有决定它们生死的权利。那年洪水来袭他才初一,灾难面前,他的存在对二叔家而言本就拖累,他们选择吃掉那窝兔子,就像吃掉一个人的半生一样,轻而易举。
闵业在捡刘氓的时候跟高武提过,他说自己小时候养过兔子,那是真的。五六岁的时候父母没有去世,闵业家里后院饲养肉兔,它们的命运就像猪等着被宰。但他特别喜欢其中的一只小兔,抱着它玩,拿出来遛,他甚至总把它弄生气,一人一兔还会打架。
可惜它后来被杀死了,年幼的闵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它的肉。
洪水那次闵业发现那一窝野兔,是喜悦且心动的,他甚至激动地告诉二叔,自己发现了一窝兔子。他当时的年纪无法没有思考物质匮乏的灾后,这窝兔子意味着什么。
自然而然,闵业恍然大悟自己不是找到了童年伙伴的影子,而是给大家找到了口粮。
尚且年轻的闵业看着鲜血,明明内心恐慌疼痛,最终还是敌不过饥饿,自己也吃了。他像年少时期的汉尼拔,又像狗十三里的李玩,两次残食心爱之物后,闵业对兔子的态度就变了。
长大成人,闵业能坦然坐在一锅野兔子肉面前,快要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童真、感性的男人了。
人不是一下子无情的。不是的。
直到遇到刘子氓。
是啊,这是他第三次想保护兔子……
闵业说不出口,他在试图遗忘所有。
也许更多的私心是不愿告诉刘子氓,我曾经是多么懦弱无能的人,保护你也不过是弥补些什么。哪怕他自始至终其实不欠谁。要欠,可能是欠童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闵承业,你吃了它们?”
闵业回神,“……嗯。”
刘子氓蹙了蹙眉:“你怎么那么坏?你把我带回家的时候不就想吃了我吗,只是我没长大,你想养肥吃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闵业勾唇,他发觉刘子氓没有真的生气,还在怨他,调侃他。随后,闵业用鼻尖轻轻地蹭他脖间,刘子氓睡意渐浓,任由他乱动。
他身上干爽透着沐浴露清香,闵业眼神晦暗,有点迷离恍惚地吻着他后颈,那一块疤痕明显,出于本能地喜欢,他轻咬着那块皮肉,刘子氓嘶了声,小声嘀咕:“干嘛。”
“吃你。”
“我是儿子还是你是儿子?幼不幼稚。”刘子氓没心情跟他玩,躲开自言自语:“我想睡觉了。”
闵业贴过去,双手圈住他的腰,刘子氓还是以蜷缩的姿势躲在他怀里。
“哎呀闵承业,你戳我干嘛,我真的想睡了。”刘子氓拍他的腰,嘴里不耐烦嘟囔:“手拿开呀。”
“……”闵业回神尴尬,因为他两手正放在刘子氓的肚子上,戳他的不是手,是别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喝中药调理起了作用,闵业呼吸粗重,喉结滚动,立马从软榻上坐起——那股罪恶感与慌乱席卷而来,他捂住脸深吸几口气,转头深深地看一眼少年熟睡的背影,内心深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这一次,他不想再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小时候养过三四只差不多的黑狗,都叫“小黑”,因为每次都是我执意要抱回去,结局无一例外后来全被家里杀了吃。我第一次躲房间哭好久,第二次我跑出去,第三次我已经麻木了。
第25章 恶心
闵业接了物流电话,走去外面,原来是定制的柜子到了。
上门服务,跟着来的还有个专门装柜的师傅,估计是许风诚在万师傅APP上喊的人,贴心周到。
卸货没多久,许风诚就打电话来了,问东西有没有破损,师傅到了没。
闵业忙里忙外,客气道:“真是的,你还约人上门安装,不是说好我们自己来的嘛。”
“太耽误你时间了。”许风诚在电话里寒暄几句,又问:“你弟喜欢吗?”
刘子氓正围着柜子看,还没装起来呢,一摊铁皮和铁棍,他冲着闵业啧啧摇头,一副非常不满意的表情。
“喜欢,他说很喜欢。”闵业做手势嘘,吹嘘道:“他喜欢得不得了。过两天你把图册再发我一份,到时候我们定个茶几和书柜,配套的。哎呀,你别喊师傅了啊,我和他自己动手试一试。这次就当学习吧。”
挂电话,刘子氓小跑到他身边,踮脚贴他耳朵旁说悄悄话:“就这个柜子一万多块钱?你疯啦。”
“还没装好呢,不是挺好看的。”闵业感受到耳边的热气,脑子一热,伸手圈住他的腰,低头咕哝:“给你买一套,反正又不贵。”
“你神经病吧?我找你要两三百买周边你都不愿意,舍得花这么多钱给我买一堆破柜子!”刘子氓拽他手,“我看是你自己喜欢吧?拿我做人情。”
“什么人情……”
“你跟这个什么许老板啊!”刘子氓剜他一眼,双手抱胸,“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跟你谈你的生意,所以你才帮他又做生意。你以为我不懂?”
闵业笑眼弯弯,从后抱着他走两步,“没良心,我都是给你买的,哪里什么生意不生意。”
“你今天怎么回事……”刘子氓连蹦带跳跑开,“怎么老摸我,你是吃什么药了,热死人了。”
闵业怀里一空,讪讪放下手臂,自言自语地说:“你是我儿子,我抱两下怎么了。”
刘子氓切两声,重新回到客厅师傅身边,目不转睛学习装柜,和他一起装这个属于他的“奢侈品”衣柜。
绿色系,简约大气,他们三个男人一起将其挪进刘子氓房间,还调整了一下床和家具的摆放,格局一变,家具一添,温馨不少。
师傅弄完拍照离开。
刘子氓嘴里嫌弃,其实是喜欢这个自己选色的柜子的,左看右看,把自己上次在商场购买的牌子衣服全挂了起来,一件一件放整齐后,还将短袖、衬衫、裤子和内裤全分类叠好。
闵业坐着他的床上,刘子氓忙活完,雀跃地拍手说:“我今天睡这。”
闵业皱眉,“不跟我睡了?”
“嗯,今天我想睡这里。”
闵业眨巴眼,“就因为这个柜子?”
“不要你管,”刘子氓笑着呲牙:“我等我的周边到了,全部放在这里,哇,想想我都觉得开心。”
闵业也笑,抚摸他的床板,“那我今天也睡这里。嗯,床小了点,晚上可要抱紧我啊,不然得掉下去。”
刘子氓眉毛一横,推搡他出去,“这是我的房间,去去去,我不要你睡我的房间。”
闵业拽着房门,“一百块不要了?”
刘子氓犹豫不决:“今天……算了。”
“一百都不要?有亲属卡就是不一样了啊,看来我得再限制额度。”
“你别答应我的反悔啊!再限制就没什么额度了,你这个骗子。”刘子氓闭眼:“我就想一个人睡一晚不可以吗?”
“两百!”闵业厚脸皮推开门挤进他的屋子里,理了理头发,清嗓子漫不经心:“今天……可以给你两百。”
刘子氓思考一下,似乎架不住金钱诱惑,咬牙点点头,“好吧,你说话算数啊。”
不曾想,闵业夜里睡不着,他抱着怀里的刘子氓吸气,从被子里掏出他的手,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借着台灯端详。
刘子氓懒洋洋地问:“又怎么了大哥?空调能开小点吗,冻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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