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怀疑这个薛元文是有什么毛病,如此至关重要的事情居然一拖再拖,连个理由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要瞒着自己做什么。
可看那模样也不像是要反悔的样子,否则直接一走了之就可以,况且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放弃,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怕不是第一时间就要当场揭穿。
柳眠也懒得在这里揣测他的想法,事已至此,不论薛元文是如何想的都不重要,必须要按照他的安排走。
他已然安排妥当,打听到仙尊最近几日都不会离开青玄宗,正是揭穿的好时机,若是等到下次仙尊回来,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时间越长越容易发生变故,这件事情还是要趁早办。
明天,无论薛元文愿不愿意,都是一定要上山的。
就在他烦心之际,侍从给他送来一张纸条:“少爷,门口有个小童塞到我手里,说是要我交给您,您一看便知。”
柳眠有些不耐地打开,还以为是坊间孩童的恶作剧,谁知道看清上面的字迹之后他顿时睁大眼睛。
——今晚亥时,密林间见,有要事相商。
他和聂清羽相识多年,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笔迹,他抬起头,眼中凌厉:“可看清那孩童模样?”
侍从摇头:“不清楚。”
柳眠回到房间,左右看那字条,确认是聂清羽字迹无疑,连细微处都一模一样。
可清羽哥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回来,甚至恢复记忆。
他脑中盘旋,可是很快就为这一切找到了逻辑。
他虽是从未告知,可这件事情并未隐瞒,若聂清羽愿意打听,这件事情很容易便可以得知。所以这是不是也证明,当时清羽哥不过是一怒之下才说了再无瓜葛这种话,实际上心中对自己也是十分不舍,自己才刚到青玄宗,便忍不住拉下脸面找自己求和。
事情应当就是如此,回忆起自己受伤摔落悬崖,那个时候清羽哥还在气头上,可即使收到薛芽蒙蔽,他还是不顾那些狠话再三看望自己。
这下听到自己已经好全,没有自己在身边,怕是才觉出薛芽的坏,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好……
柳眠陷入想象。
他的眼神扫到桌上的纸张,那是他为了万无一失收集好的证据,一定要保证明日薛芽再不能翻身。
不知为何,方才那美好的想象竟然有一种尽数被戳破的错觉。
如果清羽是为了这件事情呢?他不想自己拆穿薛芽,想要保护他,才在今晚约见自己,试图劝阻。
可这件事情,聂清羽又是如何得知?
柳眠脑中很乱,思绪乱糟糟,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的,他双手扶着脑袋,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想清楚。
不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至于聂清羽会阻止他,也不过是他的幻想,按照清羽哥的性格,怕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定会远离薛芽,甚至还会唾弃他,为自己曾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而感到不耻。
所以方才不过只是想象中的捏造,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实。
脑中思绪百转,柳眠决定带着薛元文赴约,无论清羽哥今天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清羽哥知道薛芽的真面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日清羽哥也会提前和他站在统一战线,唾弃薛芽的无耻和罪恶。
他了解聂清羽,对方秉性正直,绝对看不惯这种行为,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及时远离。
想到这点,柳眠不禁觉得十分痛快。
薛元文只觉得莫名其妙,“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出去。”
柳眠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提前出发:“别管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薛元文一时沉默不语,柳眠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漠,想到这人还没有发挥他的最终利用价值,缓和了语气:“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难道我会害你吗?如果真的想害你,你又怎么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我没有觉得你要害我。另外,我说过了我明日不想去。”
既然已经答应薛芽,他愿意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也算是不辜负他们相识一场。
可柳眠讲他已经安排好一切,要他明日便上山揭发。
“早晚都是要去,为什么要拖着?”
“既然早晚都要去,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想法。我才是那个被顶替的人,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
柳眠内心烦躁,要不是看他还有价值,真想让他赶紧滚蛋:“我和薛芽积怨已久,他三番两次害我,又抢走我朋友,现在抓到他的把柄我为什么要按捺不发?”
薛元文道:“我可以答应现在跟着你去赴约,但明天我不能去。”
柳眠眼中闪过杀意,很快隐去:“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身后的侍从正要开口,柳眠伸手拦住他:“准备一下,我们现在走。”
薛元文回房间收拾,侍从皱眉开口:“少爷,明天我们早已安排妥当,他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难道还真要被他拿捏。”
柳眠冷哼一声:“管他情不情愿,今天没时间和他吵,明日一早直接把他带上山。他以为他有什么权利拒绝,这种事情自然是我说了算。”
要不是他是事件的核心人物,柳眠才懒得跟他虚以委蛇,耗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虽然这人他也十分嫌恶,可相比之下,他更愿意让薛元文坐在那个位置,承受仙尊的恩情宠爱,他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物归原主。
薛芽这个小偷,明日就让他身败名裂!
今晚,他会让清羽哥提前看清他的真面目。
越是临近亥时,薛芽心中便有一股翻腾的情绪,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他坐在榻上,冷清清的双眸看向窗外,尽管心中有些紧张,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比清晰。
透过打开的窗,他看到漫天的星光,同一片天空,薛家村也能看到这一幕。可虽是同一片天,相同的人却可以有不同的境遇。
他不要回到过去,不要回到那个狭隘落后的地方。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回去,那这个人一定不能是他。
薛芽眼中掠过一丝凉意。
分明一同赶路的中途,薛元文曾说过若是能得到庇佑,也一定不会忘记自己。
可现在薛元文回来了,却要自己此生再不能回到这个地方,种种承诺,薛元文全都已经忘记,既然对方不信守承诺,那么为什么他就要做一个好人。
他绝对不甘心在享受过这样的人生之后又要重蹈覆辙,为什么薛元文要出现?就这样静悄悄的离去不好吗?不是已经生死不明,为什么又要重新站在他面前?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幕。
他起身走到院中,静静地眺望远方,好像能看到那密林之内的场景。
柳眠,薛元文,一个都不能留。
他也不想赶尽杀绝,如果薛元文选择离去,不会生出如此多事端。
若是就那样死在崖底该有多好,不必走到今日如此难堪的地步,可事已至此,这个位置只有一个人能做。
薛芽舒了口气,心中默念。
薛元文,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命该如此。
第46章
“我早该想到会是他。”
直到回到客栈,柳眠仍旧后怕不已,他按照纸条约定赴约,等待他的不是聂清羽,而是来取他性命之人。
黑衣蒙面他看不清面容,只知道对方招招出手狠辣,看功法不像是正统人士,反倒是像买凶杀人的亡命修士。
几乎是顷刻间就意识到不对,可已经来不及,几个人团团将他们围住,一句废话招招致死,一看便知是在这里埋伏等待。
本以为命丧此地,谁知却意外得救,等到他想感谢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去。
看薛元文脸上还带着茫然的失魂落魄,柳眠咬牙切齿:“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是谁吗?!”
薛元文喉间干涩:“不会……”
柳眠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四周:“你以为他单只是想买凶杀我吗!连同你他更不会放过!你看看你的房间——”
随着他手指的弧度,薛元文眼神落在周围,通体凌乱,摆放有致的物品早就错了位,有些掉到地上滚到脚边,床铺乱糟糟一团,整个房间像是被打劫一番。
他忽然间遍体生寒。
“你想放过他,他想放过你吗?”柳眠道:“我早就告诉你他就是这种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人,你到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如今拥有荣华富贵,拜入九宗之首,一路有人庇佑,他怎么会舍得还给你?我看你就是个傻子!若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若真是论排名,恐怕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我,最想要的是你去死。我被他约到密林,意图置我于死地,即使你不同我去,留在客栈也难保性命,他想要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柳眠声音冷静:“你不会现在还看不清罢。若真是如此,那你蠢得可怕。今天若不是得高人相助,你以为你我二人还有命坐在这里商讨事宜,在他眼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好让他做的这些丑事都烂到地下。如果我们再不抢占先机揭穿他,恐怕就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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