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都是臣的错!若臣能早些让陛下看到臣的赤胆忠心,陛下又怎会听信小人谗言!”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李承渊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吃饭。”
虞林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碗里的狮子头很香。
这顿饭,总算是能安安生生地吃完了。
就在他埋头干饭的时候,李承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以后,会补偿于你。”
虞林一愣,抬起头。
只见李承渊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给你一个,比世子之位,更好的。”
黄金万两?
京中豪宅?
还是直接封个大官?
虞林的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嘴里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陛下圣明!陛下隆恩浩荡!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青眼!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李承渊笑了笑:“用膳。”
虞林立刻闭嘴,乖乖地拿起碗,继续扒饭。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发了!
这次又要发了!
用完午膳,君臣二人又回到御书房。
李承渊重新坐回后,拿起了奏折。
虞林吃得肚皮滚圆,饭气上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个午觉。
可皇帝不发话,他也不敢真的开溜。
御书房里的龙涎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虞林坐在一旁的小几上,假装在研究一幅山水画,眼皮却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直接磕在桌上。
不行,再这么待下去,他非得当着皇帝的面睡着不可。
虞林看着窗外那一片如云似雪的春色上,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
“陛下。”
“臣见御花园的梨花开得正好,这书房里总是沉闷了些,不如……臣去替陛下摘几支来,插在瓶中,也好给这书房里添些春意与活气。”
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既是为皇帝着想,又能顺理成章地出去摸鱼。
李承渊看了他片刻,就在虞林心里开始打鼓,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这小心思被看穿了的时候,李承渊才缓缓开口。
“去吧。”
李承渊冲着一旁的杨忠递了个眼色。
杨忠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出了御书房,不多时,便领了四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进来。
临出门前,杨忠把那四个小太监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都给咱家听好了!这位虞公子,如今是陛下眼里的头一份!是心尖尖上的宝贝!”
“你们几个,眼睛都给咱家放亮点!公子要上天,你们就得搭梯子!公子要入地,你们就得挖坑!”
“好生伺候着,前途不可限量。可要是让公子磕着碰着,掉了一根头发丝儿……”杨忠的声音阴冷下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咱家就先拧下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四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小腿肚子直哆嗦,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指天发誓。
第75章 梨花
御花园里春光正好,惠风和畅。
虞林一走出那沉闷的御书房,就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亦步亦趋。
这皇家的园子,果然是气派。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每一样都透着精致与奢靡。
虞林走到一处锦鲤池边,只见池水清澈见底,一群群肥硕的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红的似火,白的如玉,煞是好看。
他看得有趣,便抬脚想往池边凑近些,好瞧得更真切。
他这边刚一动。
身后那四个小太监“呼啦”一下,张开双臂,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挡在虞林和水池之间,
“公子!使不得啊公子!”
“这水边地滑,石头上长了青苔,您这千金之躯,可万万摔不得啊!”
虞林:“……”
他看着那水池,清澈见底,最深的地方估计都淹不到他膝盖,一群鱼在里面都能看清鳞片。
就这?摔下去能有多大事?
他哭笑不得地指了指池子,“我就看看鱼,不下去。”
“不行不行!”
“太危险了!杨总管吩咐了,不能让您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
虞林彻底没脾气了。
得,看鱼是看不成了。
他只好换了个方向,指着不远处一座玲珑的假山,“那总行了吧?上面有个亭子,我去坐坐,吹吹风。”
话音刚落,
“公子!那山石路陡,万一崴了脚可如何是好!”
说着,几个半大的孩子,眼眶都红了,就差当场给他跪下磕头了。
虞林叹了口气,干脆也不走了,寻了旁边一块干净的草地,一屁股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揪着地上的草叶子。
四个小太监见他总算安分了,齐齐松了口气。
虞林被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他靠在一棵梨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繁花,任由细碎的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
……
御书房外,杨忠垂手侍立。
就在刚才,大理寺卿被召入殿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里面就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便是陛下的斥责。
他微微侧耳,想听清里面的动静,可此刻,御书房内却是一片寂静。
陛下的怒火,越是安静,越是平淡,就越是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杨忠的眼皮突突直跳。
大理寺卿那把老骨头……该不会是直接被陛下给……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脖颈后头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忠心头火起,猛地转过身。
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竟敢在御前如此疾行奔跑?
宫里的规矩是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
午后灿烂的春光里,虞林正朝着这边跑来。
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起。
少年跑得有些急,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一层薄红,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眸子,此刻因为这阵奔跑,像是被泉水洗过一般,亮得惊人。
他的怀里,还抱着刚刚折下的梨花。
那梨花开得极盛,一簇簇,一团团,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
花衬着人,人比花娇。
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鲜活的,蓬勃的少年意气。
杨忠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摆了,我的小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虞林跑到近前,看见杨忠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还冲他露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
然后,他便抱着那捧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御书房。
杨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那老家伙今日命不该绝。
“陛下!”虞林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他才看清殿内的情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跪于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额角磕破了,鲜血顺着苍老的皱纹流下来。
看着……怪可怜的。
也不知道怎么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
虞林抱着花的手臂紧了紧,殿内的龙涎香,似乎都压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味。
案后,李承渊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方才还翻涌着的滔天怒意,在看见少年身影的那一刻,便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然融化。
“怎么去了这么久?”
虞林哪里敢说自己是摸鱼摸够了才舍得回来,他立刻抱着怀里的花上前一步,献宝似的举到李承渊面前。
“回陛下,臣寻了好久,才给陛下寻到这一支开得最好的!”
他话说得真诚,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的为了这一捧花,踏遍了整个御花园。
地上跪着的大理寺卿,闻声猛地一颤,他悄悄抬起眼皮,只看见一双皂靴,和少年人雪白的衣角。
李承渊的目光落在虞林脸上。
一瓣梨花,藏在他的发间,
李承渊拂过他的发顶,捻去了那一瓣梨花,对地上那人说,“爱卿,退下吧。”
那老臣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敢擦拭额头的血迹,踉跄着退出了御书房。
李承渊看着少年怀里那捧开得正盛的梨花,又看了看少年那张比花还娇艳的脸,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陛下,这花……臣给您寻个瓶子插起来?”
“杨忠。”
候在殿外的杨忠一个激灵,躬身进来,“奴才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