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靠在池壁上,姿态慵懒,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牢牢地锁在虞林身上。
少年人赤裸着上身,水珠顺着他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滑落,没入清瘦却不羸弱的胸膛。
皮肤是冷玉般的白,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那身段,是恰到好处的清瘦挺拔,宽肩窄腰,每一寸线条都像是经过精心的雕琢,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薄。
隔着水波,能隐约看见平坦小腹上淡淡的肌肉轮廓,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蓬勃又内敛的力量感。
这副身子,与那张清隽绝伦的脸,形成了一种惊人的反差。
平日里看着,只觉得是个眉目清冷,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漂亮少年。
可此刻,在这水汽蒸腾的夜色里,褪去那一身碍事的衣袍,才显露出骨子里那份如同猎豹般的优雅与悍然。
李明德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晚荒唐的梦境,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梦里,他就是这样,将这具美好的身子压在身下,看他眼尾泛红,听他破碎的喘息……
那股压抑了一个月的燥火,烧得他口干舌燥,连血液都开始升温沸腾。
他想他。
想得快要疯了。
虞林泡够了,从水里站了起来,“太热了,不泡了。”
温热的泉水顺着他的身体滑落,随手抓起搭在石头上的干净外袍披在身上,径直离去。
他一走,池子里剩下的几人也瞬间没了兴致,也赶紧爬上了岸。
偌大的汤泉,转瞬间,又只剩下李明德一人。
他看着虞林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厉害。
来喜躬着身子上前,递上干净的衣袍。
“殿下,夜深了,该回房歇息了。”
……
翌日,众人辞别了庄主,策马返回京城。
进了城,街市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孙鸿之提议:“走走走,去茗仙楼喝杯茶,解解乏!我请客!”
茗仙楼是京中有名的茶楼,往来的多是些消息灵通的官宦子弟和富贵闲人。
几人刚坐下,孙鸿之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冲着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听着隔壁桌的动静。
只听隔壁桌一个压低了的嗓音,正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去西山围猎,没瞧见!那位虞家大公子,如今的模样,啧啧,说他是京城第一美人,那都是委屈他了!”
立刻有人附和:“何止是容貌!我可听说了,陛下猎的那头黑熊,全靠了虞公子献上的新弩!那玩意儿,百步之外能穿透铁甲!禁军都宝贝得不行!”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傻子吗?还会造兵器?”
“傻子?我看你才是傻子!这明摆着就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那人说得越发激动,声音都扬高了些,“你们想啊,一个又俊俏又能干的嫡长子,好端端地怎么就被废了世子之位,还落了个痴傻的名声?”
“这里头,要是没鬼,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你是说……虞靖候府里头……”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位后来扶正的继室,和她生的那个宝贝儿子呗!一个心狠手辣,一个狼子野心,为了个世子之位,什么脏事干不出来!”
话音刚落,另一桌又有人开了口,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叹息。
“我听到的,却不是这样。”
“说是那虞夫人,见虞公子生得绝色,竟动了歪心思,想把他送给……攀龙附凤!”
“那位虞公子也是个有骨气的,宁死不从,这才不惜自毁容貌,装疯卖傻,只为保全清白!”
“哎,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
李恒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欺人太甚!这虞家简直不是东西!”
谢景行周身戾气低得吓人,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根根分明。
孙鸿之听得是义愤填膺,又觉得无比解气,他看向虞林,激动道:“林林!你听见没有!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你那个后娘和弟弟,这下名声可全臭了!”
虞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舆论这东西,真是好用。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他把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脑补成了一出跌宕起伏、催人泪下的苦情大戏。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们说,这两个版本,哪个听起来更可信一点?”
“一个是忍辱负重、智斗恶毒后母的复仇剧本。”
“一个是清冷孤傲、为保清白不惜自毁容貌的悲情角色。”
他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个人觉得,还是后者比较有市场。毕竟,美强惨的人设,总是更能博取同情。”
“……”
李恒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愣,随即气得跳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我冲到大街上,抱着柱子哭一场,控诉虞家的罪行?”虞林挑了挑眉,“那多没意思。”
他放下茶杯,嘴角弯起,“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这盆脏水,泼出去,总是要有人接着的。”
第74章 心尖尖
虞靖候府。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虞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虞修然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这几日,连门都不敢出。
那些人投来的目光里,也全是鄙夷和嘲讽。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虞夫人指着管家的鼻子骂道,“我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听着主子被人这么作践的吗?!查!给我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背后编排我虞家!”
“母亲,”虞修然的声音都在发颤,“现在不是追究谁在传谣言的时候。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再这么下去,我们……我们就真的没法在京城立足了!”
“那你说怎么办?!”虞夫人厉声喝问。
虞修然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们……我们去把大哥请回来!”
虞夫人一愣,“请他回来?你疯了?他现在恨我们入骨,怎么可能回来帮我们说话?”
“他会的。”虞修然的眼神阴沉,“只要祖母出面,他不能不回来。”
“世人最是在乎孝道名声,只要祖母开口,他就算心里再不愿,表面上也必须回来一趟。”
“只要他回了府,就等于告诉外面所有人,我们虞家内部和睦,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
虞林又被召进宫了。
还真把他当成御用秘书,随叫随到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皇帝就是想找个上班搭子,根本没什么正经事。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蹭一顿御膳房的顶级大餐。
虞林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去单位食堂打牙祭了。
御书房里。
虞林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找了个角落待着,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中午御膳房会做什么好吃的。
果然,没过多久,杨忠便躬着身子进来通传,说是午膳备好了。
李承渊放下手里的朱笔,捏了捏眉心。
“走吧,用膳。”
饭桌上,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佛跳墙……全是他爱吃的。
皇帝的食堂,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虞林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就听见主位上的人,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近日京中那些传闻,你都听说了?”
来了。
鸿门宴虽迟但到。
虞林嘴里塞着一块外酥里嫩的鱼肉,含糊不清地回道:“回陛下,臣……臣听说了些。”
他飞快地将鱼肉咽下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直地对天发誓:“不过那可真不是臣传出去的!”
李承渊看着他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朕褫夺了你的世子封号,你心里,可曾有过怨怼?”
虞林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说有,是为大不敬,欺君之罪。
虞林脸上一片惶恐,离席,对着李承渊下跪。
“臣,不敢。”
李承渊:“哦?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虞林心里骂道,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陛下!您是天子,是这大周最英明神武的人!您做的决定,自然都是对的!”
“臣……臣就算心里有一点点,一点点想不通,那也绝对不敢对您有半分怨怼!”
“臣对陛下的敬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臣斗胆猜测,当初之事,定是臣德行有亏,不堪为世子,这才让陛下失望。又或是……陛下被虞靖候府那些小人蒙蔽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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