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霍好似没有料到萧凛那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他抱着怀里的崽崽，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张了口，“萧将军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在萧家父子身上来回转悠。
好似不止在喊一个萧将军。
萧凛点点头。
只当他现在是“叛军”，楚霍知道些什么，但不方便说。
有些话，只能止于此。
他没放在心上。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萧凛突然说了句，“你和他一样大的时候，已经会喊人了。”
很懂礼貌，乖乖的，做事有条有理。
也不会那么娇气的要抱抱。
他语气称得上轻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就那么一小会儿，就把自家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做了个对比。
老父亲骄傲的发现，自己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是很不错的。
萧晏眨眨眼，那一点点羡慕像是早晨的露珠，太阳一照，就晒干了。
他的爸爸也很爱他。
但是那个小卷毛，看起来比他乖。
如果他和自己一样，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大尾巴，一定会更可爱。
*
楚霍抬起汗渍渍的手，白着一张脸，把孩子放进椭圆形的仪器里。
他用自己数次的跳跃，证明了无害。
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还选择了更安全的脑电波回传。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他已经疯了很久了，久到自己都忘记了。
现在的他，这一路走来，是他少有的清醒时刻——
或许是要解脱了，心态总是会平和些。
他抚摸他的头发，轻轻的问他，“崽崽，你害怕吗？”
一如往常，楚瑜给不出任何回答。
他固执的留在了过去，不管多少次。摆弄着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一定要等妈妈回来了，才愿意和讨厌的爸爸说话。
楚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点一点的关闭舱门。
他的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好像这一下，连带着他脆弱的生命之门也跟着关闭。
黑暗来袭，看不清楚魔方色块儿的楚瑜终于不解的抬起眼。
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男人，茫然的喃喃道：“爸爸……”
楚霍内心翻江倒海，突突跳的额头，紧绷到快要呕吐的胃。
他闭上眼，彻底合上那一丝光亮。
他背对着舱门，将自己卷缩成一团，放声大哭。
压迫的嘴角沁出血，指甲盖戳破了掌心，疼得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擦干泪，按下按钮。
应该没有多久。
因为瑜崽一个人在里面呆着害怕。
风吹起砂砾，是这个星球留下的荒芜印记。
站在原地的楚霍犹疑片刻，突然打开一个软件，输入指令，又写了一段话。
屏幕飞快刷新。
一行行的字滚动，几十万字瞬间生成。
楚霍将这段意识投放。
脑子生涩的转动。
或许，“过去的人”可以改变“以后的他人”呢？
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但蝴蝶扇动了翅膀。
第127章 番外三 长兄如父
“你说， 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去啊？”
浑身脏污，满眼疲惫的士兵靠在小土坡上。
抬眼望去，黄沙遮天， 天地一色， 带着浓稠的昏黄。
连风中都带着寂寥的味道。
这是一片无人区。
除了有充足的氧气，再也找不到任何支撑生物生存的基础。
真的奇怪。
但宇宙之大，本就奇怪。
就好像主星为了不伤害平民， 默许将战场搬到了这里来。
但是为什么呢？
他们难道不是瑰云星系的一员吗？
他们还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啊。
他转动浑浊的眼球， 像机器卡壳， 生涩不堪。
被黄沙侵染的底色， 透出晶莹的水珠。
“萧将军死了……”
他喃喃道。
“萧将军死了，我们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不知道是在缅怀那位传奇的领头狼，还是在为自己的前路彷徨。
他旁边的人和他一样，脏得看不出衣服的底色， 裤子甚至还破了个大洞， 滑稽的露出膝盖。
他抿了一下嘴， 低声说， “在的。”
“什么？”
“萧将军在的。”
萧凛死了， 但萧晏还在。
狼群没有不变的头狼， 但狼群永远是狼。
不属于自己的污名， 狼群将用自己的血洗刷干净。
他没说话了， 两个精疲力竭的人都没有说话了。
安静在这方寸之间弥漫。
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的萧晏，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离开。
水资源奇缺的荒星， 有一小团深色的沙子。
逐渐变浅， 融在黄沙中失了踪迹。
……
停战的那天，声势浩大。
所有人都在欢呼， 尖叫。
身边是自己的战友，是亲人。
是幸存者，是见证者。
他们相拥而泣，嘴角上扬，眼中又藏着抹不掉的悲伤，喜悦掺着旧日的陈伤。
战争的伤害，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萧晏呆在星舰里，没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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