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说到这里，萧烬玄顿了一下，似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本王乏了，你且退下吧。”
陆沉恭敬道：“是。”
陆沉退出去后，房门重新关上，书房内独留萧烬玄一人。
沈昭屏息以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静静地看着萧烬玄拿起一本兵书翻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昭忍不住想打声呵欠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萧烬玄明明说乏了，怎的还不走？
终于，似乎是困乏了，萧烬玄起身离开了书房。
沈昭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这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这次，他几乎将整个书房翻了个遍，甚至连书案后的壁石、地砖下的地缝都一一验过，可结果依旧让他失望。
没有暗室，也没有关于皇兄一丁点的线索。
沈昭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难道，皇兄真的不在摄政王府？
这时，他脑海中突然想到什么。
还有一处，他还没有搜查。
那便是萧烬玄的寝殿。
如果消息没有错，那么皇兄的失踪一定跟萧烬玄有关。
沈昭的目光落在书房的后方，那里是萧烬玄寝殿的方向。
整个王府他已经搜遍，如今唯一没有进入的地方，只有那里。
摄政王府最私密之处，也是最后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
沈昭握紧手中剑，片刻后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半炷香后，沈昭藏身于一处阴影之中，远远望着那座灯火寥落的宫殿。
与方才的书房相比，萧烬玄的寝殿看起来更加安静。
没有往来的侍从，没有巡逻的护卫，甚至连殿外的灯火都刻意压低了几分，仿佛主人并不愿让太多人靠近。
可沈昭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恰恰相反，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这是他前次潜入失败被俘的教训。
沈昭闭上眼，放缓呼吸，将周围细微的动静尽数收入耳中。
风过庭院，竹叶簌簌作响。远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夜枭鸣叫，更衬得整座摄政王府森冷寂静。
忽然，沈昭眉心微动。
周围暗藏着三道气息。其中两人在寝殿外侧的暗处，一人在更远处的屋檐之上。
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兼之夜深人静，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果然，萧烬玄的寝殿比书房防守更加严密。
书房是处理朝政的地方，重要的是防止机密泄露。
而寝殿，则是一个人最没有防备，也最不能被外人踏足的地方。
萧烬玄竟然在这里布下如此多暗卫，看来，皇兄的线索很可能就在这里。
沈昭蛰伏在原地，等待潜入寝殿的契机。
他望了眼朦胧月色，不禁回想起半年前。父皇病逝，皇叔夺权，昔日繁华的宫城一夜之间灯火尽灭，血染朱门。所有人都告诉他，太子殿下或许已经死在乱军之中。
可他不信。
幼时，沈珩是唯一愿意护他之人。记得他第一次练剑受伤，是沈珩亲自替他包扎伤口。后来他因为不愿学习政务被父皇责罚，也是沈珩替他说情。他奇毒被解后要跟着师傅一同上山习武，父皇震怒罚他跪在雪地里，是沈珩同他跪了一夜替他求情。
世人眼中的沈珩，是温润端方、未来执掌江山的储君。可在沈昭眼中，沈珩首先是他的兄长。是这个世上唯一不会因为他的身份、他的选择而舍弃他的人。
所以他不相信，如此温柔善良之人，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战乱之中。
更何况，父皇留下的暗线不会拿性命传递一个错误的消息。
沈珩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摄政王府。
沈昭缓缓回眸。不论萧烬玄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已经没有退路。
哪怕前方是萧烬玄亲手布下的陷阱，他也必须要进去。
又等了一刻钟，殿外的暗卫完成了新一轮换岗。其中一人离开前院，而屋檐上的暗卫也因远处传来的动静，分神查看了一瞬。
机会稍纵即逝，沈昭没有犹豫。他脚尖一点，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借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掩护，避开两名暗卫的视线，从侧面的窗棂翻入寝殿内。
落地之时，甚至没有惊动桌案上燃着的烛火。
寝殿内一片寂静。
沈昭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床榻上的锦被微微隆起，似有人已经歇下。
沈昭心中一动，缓步靠近。
可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水声从屏风之后传来。
沈昭顿足。
有人在里面，他握紧手中长剑，无声无息靠近屏风。
下一秒，眼前景象令他微微怔住。
屏风之后，热气氤氲。宽大的浴池中，萧烬玄闭眸半倚其中，墨色长发散落在水面。水珠顺着冷峻的眉骨缓缓滑落，悄然没入水中。
第8章 密室
沈昭怎么也没有想到，费尽心思潜入摄政王寝殿，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这深更半夜，萧烬玄不歇息，竟还有闲心沐浴？
水汽弥漫，沈昭偏过头本欲即刻退开。他潜入寝殿，并非有意窥探萧烬玄的私密。可就在他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片浴池。
萧烬玄与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没有披着玄色王袍时的冷厉威压，更没有手握兵器时的杀伐之气。他半倚在浴池边，水面只没过腰腹，墨色长发散落在肩侧，几缕湿发贴在冷白的肌肤上，衬得眉眼越发深邃。
这个掌控大晟朝局、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竟也有如此安静的一面。
萧烬玄抬起手缓缓擦去肩上的水珠，浴池中的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开。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曾在战场上，刀光剑影之中，沾染过鲜血。
可此刻浸在温水中，竟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沈昭很快回过神。
他在想什么？
萧烬玄是什么样的人，与他有何干系。
他如今身处敌国，潜入仇敌寝殿，本就是刀尖行走，任何片刻迟疑，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有萧烬玄在，他不可能轻易走遍整个寝殿。
那么只有……
就在这时，里面的动静令沈昭回眸。
只见水雾缭绕间，萧烬玄缓缓起身，池水顺着他的肩背滑落。
玄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遮去几分凌厉，却掩不住他多年征战留下的强悍气息。
他的肩背宽阔，胸膛紧实而有力，肌理线条并不张扬，却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力量感。
常年握剑征战留下的痕迹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旧伤落在胸腹之间，反倒更添几分危险气息。
腰腹收紧，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一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的躯体，而不是单纯的强健，是属于掌兵多年、踏过尸山血海之人的压迫感。
沈昭曾见过他身披战甲、立于万军之前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卸下铠甲后的萧烬玄，依旧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
沈昭偏过头，视线不再往下。
这萧烬玄怕是已经沐浴完，要歇息了。
也好，等他一就寝，自己才好自如行动。
沈昭收敛心神，借着屏风的遮挡，缓缓退至殿内阴影之处。
寝殿内烛火昏暗，光影交错，映出一片朦胧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浴池中的水声渐渐停息。
沈昭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本以为萧烬玄会直接上榻，可下一秒却看见男人朝寝殿另一侧走去。
沈昭眸光微动，这大晟摄政王，如此夜深还不就寝？
只见萧烬玄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未曾束紧，墨发仍带着湿意。
他走到墙边，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沈昭心中一凛，机关？
下一刻，只听一声极轻的响动，原本平整的墙面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沈昭眸色骤变，密室。
萧烬玄寝殿之中，竟暗藏密室。
他潜伏许久，就是为了寻找皇兄的下落，如今线索近在眼前，自然不可能放过。
可萧烬玄还在这里。
沈昭压下心中急切，没有贸然行动。
萧烬玄并未立即进入密室，他站在机关前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取下墙侧一盏不起眼的铜灯。
沈昭这才发现，那并非普通灯盏。铜灯底座之下，竟藏着一枚细小的凹槽。
萧烬玄将一枚玉牌嵌入其中，原本已经开启的石门再次发出轻微声响，缓缓向两侧展开，而萧烬玄缓步踏入石门内。
沈昭眸色微沉，如此严密的机关，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也想不到，摄政王寝殿之内竟还藏着这样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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