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一轮满月缓缓攀上王府屋脊。
沈昭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放着一盏尚未喝完的茶。
白日与夜寒交手后的那股异样一直没有再出现，这让他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渐渐松懈。
沈昭甚至开始怀疑，萧烬玄究竟是不是故意诓他。
可就在此时——
胸口骤然一痛。
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下一瞬，那股潜伏在经脉深处的东西，仿佛被什么唤醒。
沈昭的脸色瞬间惨白，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同时刺入他四肢百骸。他猛地弯下腰，手指死死攥住衣襟，冷汗顷刻间浸透衣背。
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内力，试图将那股暴乱气息压回经脉深处。可越是压制，体内那股力量反倒反噬得越发厉害。
经脉寸寸撕裂，五脏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沈昭撑着桌案想站起身，却终究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的跪在地上。
在坠入黑暗前，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没有找到皇兄，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萧烬玄……
若今日侥幸不死，沈昭定要亲手取你性命。
第19章 求药
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沈昭意识浮浮沉沉，仿佛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中。
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终于耗尽了他的意志，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只记得自己死死攥着手中之剑，最终倒地不起。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房梁。他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依旧身处死士住所内。
沈昭撑着地面想起身，可刚一动，经脉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掌心还残留着自己掐出的血痕。
沈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是败于武林高手，也不是败于刀枪剑戟，而是被无形的毒药消磨了意志。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忽然，他想起萧烬玄曾说过，此毒名为“月怜”，会在每月十五毒发。
而解药，唯在萧烬玄处。
沈昭薄唇紧抿。从一开始，萧烬玄便算计好了。困住他根本不需要锁链，也不用派人时刻盯守。只要每月十五毒发，他便只能任人鱼肉。
萧烬玄是要让他知道，这世上，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人，只有他。
何其可笑。
沈昭双手撑住地面不住喘息，眼底寒意却一点点凝聚。
可他偏不愿如萧烬玄的意，他的视线扫向四周，意图寻找佩剑。
然而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剧痛再度从经脉深处蔓延开来，面色更加变得惨白。他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扣住地面，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意识又开始模糊。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的沈珩，总是站在他身前。
儿时他偷偷翻墙出宫，摔破了膝盖，父皇母后责备他顽劣不堪，只有沈珩蹲下身替他处理伤口。
“阿昭，疼不疼？”
明明自己是尊贵无比的太子，却总愿意为他低头。
后来他习武受伤，宫中无人问津，沈珩却连夜翻遍医书，只为寻一个不会留下隐疾的药方。
沈珩说：“阿昭，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你有我。”
这个世上，曾有人毫无条件地站在他身旁。
支持他，保护他。
沈昭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多了一丝清明。沈珩还在等他，他怎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他扶着桌案，咬着牙缓缓站起身。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沈昭强忍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寒风瞬间灌入衣襟，激起全身的冷颤。
夜色沉沉，王府里寂静无声。沈昭扶着墙，朝寝殿的方向缓缓挪动。只是每走一步，体内的剧痛便会加深一分。
沈昭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一颗解药，狼狈到如此地步。
可他不能停。
然而刚走出不远，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夜寒抱剑站在廊下，似乎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沈昭喘着粗气停住脚步。
夜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眸光微沉。
“你毒发了。”
沈昭却连话说的力气都没有。
夜寒沉默片刻，沉声道：“可是王爷已经歇下了。”
沈昭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他低下头，呼吸越发粗重。
本想就此离开另寻时机，可身体却不允许。
下一刻，他单膝跪到地上。
“‘月怜’毒发越久，越难压制。”夜寒上前一步想扶起，却被沈昭推开。
“我能走。”
沈昭强撑着站起身，似乎是改变了心意，仍向寝殿方向挪步。他掌心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地。
夜寒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月怜”发作时的模样。有人哭喊，有人求饶，有人恨不得一刀了结自己。
可眼前这人不同。他明明已经痛到站不稳，却依旧有着不屈的意志。
就像一柄残剑，哪怕剑身早已布满裂痕，却仍有一击夺人性命的可能。
夜寒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去阻拦对方。
沈昭穿过长廊，离寝殿越来越近，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这毒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焰灼烧肺腑，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终于到了。
沈昭望着眼前紧闭的殿门，浑身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染过血，也曾护过他想护之人。
可如今，却要亲手向下毒之人讨要一颗解药。
“阿昭，你可以不服输。”
“但不能拿自己的命赌气。”
脑海中突然响起沈珩曾说过的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昭猛地抬起头。他不是认输，而是为了守护真正在意的人。
他必须活下来。
沈昭闭了闭眼，片刻后，终于抬起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殿门时，
吱呀——
殿门先一步打开。
温暖的烛火倾泻而出，将殿外的寒夜切割开一道缝隙。
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玄衣如墨，眉淡如霜。
沈昭望着突然出现的萧烬玄，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萧烬玄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从他苍白的面容，扫过染血的衣襟，最后停留在他指缝渗血的手上。
片刻后，萧烬玄淡淡开口：“本王还以为，你会在本王寝殿前站到天亮。”
沈昭体内剧痛翻涌，所有的话都像是堵在了喉间。
许久，他终于出声。
只是那嗓音低哑，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解药。”
萧烬玄低眸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昭死死盯着他，“给我解药。”
萧烬玄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昭最后的防线上。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唇间失去血色，沈昭几欲转身离开，最终硬生生顿住。
薄唇轻吐，语似呢喃。
“请你……给我解药。”
下一秒，眼前陡然一黑，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猛然朝后倒去。
萧烬玄伸手揽住眼前人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垂眸看去，怀里的人已陷入昏迷。
可他的眉心依旧紧紧拧在一起，仿佛即便失去意识，也仍在抗拒些什么。
萧烬玄以为“月怜”会折断这人的傲骨，却没想到，磨掉的只是对方的力气。
唯独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分毫未减。
有意思。
萧烬玄指腹擦过怀中人染血的唇角，接着抱起对方转身走入殿内。
桌案之上摆放着一只白玉瓷瓶，从始至终从未离开过那里。
仿佛它的主人早已算准了，对方一定会来。
第20章 小家伙
沈昭再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一线晨光。他睁开眼，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房梁，许久未动。
这里，是死士住所。
他下意识运转内力，原本翻涌不休的经脉此刻竟异常平静。那股几乎将他撕碎的剧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昭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住胸口。没有疼痛，甚至连昨夜留下的虚弱感都减轻了许多。
他可以肯定，“月怜”的毒被压制下去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血痕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伤口也重新包扎了一遍，衣襟更是被换成了干净的月白色长衫。
不容他细想，夜寒便已推门而入。
“醒了？”
沈昭抬眸看他，“我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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