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被迫仰起脸，撞进那双幽深的瞳孔里。
“胆子不小。”萧烬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夜闯本王书房，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沈昭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指腹缓缓摩挲过他的下颌，一寸寸往下，停在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心跳得这样快。”萧烬玄低笑一声，“怎么，你怕本王？”
“……不怕。”
“不怕？”萧烬玄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昭耳畔，“那你抖什么？”
沈昭睫毛微颤，偏过脸想要避开。
下一刻，捏着他下颌的手骤然收紧，将他的脸硬生生转了回来。
“本王让你躲了吗？”
萧烬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眼底那片空茫的寒潭里，翻起一丝阴鸷的暗涌。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沈昭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却没有了……那熟稔的沉香气息。
沈昭眼眶倏地一热。
萧烬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奇怪，明明是个从未见过之人，可他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记忆，指腹不受控制地往上，轻轻抚过那片泛红的眼尾，动作熟稔得叫他自己都心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萧烬玄眯起眼，指尖停在沈昭眼角，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探究。
“本王从前，见过你？”
沈昭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萧烬玄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不达眼底，阴冷得叫人脊背发寒。
“不说也无妨。”
他松开沈昭的下颌，却没有退开，反而抬手撑在门框上，将人整个圈在自己与门扉之间。
“既然不请自来，”他俯下身，在沈昭耳边一字一顿，“可别想轻易走出去。”
第137章 逼问
萧烬玄的气息越压越低。
沈昭被困在他与门扉之间，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对方滚烫的体温，一冷一热，逼得他瞬间忘了呼吸。
烛火在萧烬玄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下来，严严实实地笼罩住沈昭。
“躲什么？”萧烬玄低声道，指尖从他眼尾慢慢滑下，掠过脸颊，停在唇角，“你夜闯王府，不就是为了见本王？”
沈昭的唇微微一颤。
那指腹就按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带着薄茧，粗粝而灼热。
萧烬玄垂眸看着那两片淡色的唇，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胸口那簇火烧得愈发厉害。
眼前这人分明陌生，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倔强抿着的唇，还有那截从衣领里露出来、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脖颈，每一处都叫他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一些。
想把人揉进骨血里，再把人狠狠撕碎。
萧烬玄缓缓俯下身。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滚烫得叫人发慌。
沈昭能看见对方浓密的睫毛，还有那片幽暗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慌乱失措。
就在两人唇齿即将相贴之际——
沈昭猛地抬手，一掌推在萧烬玄胸口。
那一掌并不重，却正正推在他心口那道伤处。萧烬玄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撑在门框上的手也随之一松。
沈昭趁机矮身，从他臂弯下一闪而出。
足尖在案沿上一点，整个人如一道白影掠向窗边，推窗、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窗扇在夜风里砰地撞上又弹开，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等萧烬玄回过身时，窗外只剩一片沉沉的夜色，和一截被惊落的梅枝。
哪还有半点人影。
萧烬玄站在原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那里，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眼尾的温度，微凉，带着一点潮意。
半晌，他冷哼一声，眸底寒意翻涌。
“来人。”
深夜书房，烛火点得很亮。
十几盏烛台将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连地上的砖缝都看得清清楚楚。炭盆依旧烧得很旺，可站在屋里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觉得冷。
夜寒、裴景明、白修远，还有缩在最后头的陆沉，齐刷刷站成一排，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萧烬玄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截捡回来的梅枝，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毛。
“王府守备，是谁在管？”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平，没有起伏。
夜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是属下。”
“很好。”萧烬玄指尖轻轻一折，梅枝咔地断成两截，“一个大活人，堂而皇之进了本王书房。”
他抬起眼，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你们的守卫，是死的吗？”
满室死寂。
夜寒垂着头，一言不发。裴景明此刻正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白修远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个来送药的。
陆沉站在最后，大气不敢出，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恨不得自己能隐身。
“说话。”
萧烬玄的声音陡然一沉。
依旧没有人应声。
谁都知道今夜闯进来的是谁，可谁也不敢说。那个名字是王爷亲口下令莫要再提的，如今人却自己找上门来了，这叫他们如何开口？
萧烬玄看着这一屋子低垂的脑袋，忽然轻笑了声。
却叫众人脊背齐齐一凉。
他慢悠悠地将那两截断枝搁在案上，目光一寸一寸越过夜寒、裴景明、白修远，最后，冷冷落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浑身一僵。
阴鸷的嗓音在书房里响起：
“你来说，是谁？”
陆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看向夜寒，夜寒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又去看裴景明，裴景明垂着眼，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说，还是不说？
说了，违了王爷的令不说，也不知道会给沈兄弟招来什么祸事。
不说……
陆沉偷偷抬眼，正对上萧烬玄的目光。
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怎么，”萧烬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也不知道？”
“属、属下……”
“本王记得，”萧烬玄慢条斯理地开口，“前些日子边关递了折子，说守军缺人。”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勾。
“上回有人替你求情，这回，你觉得还有谁能保得住你？”
陆沉的脸唰地白了。
萧烬玄的声音更低了些，一字一顿，“本王最后问你一遍。”
“他，是谁？”
那一瞬间，陆沉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知道，在这双眼睛面前，任何谎话都是徒劳。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
“回、回王爷……是、是沈昭。”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昭？”萧烬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细细品了品，“这名字，你们已不是第一次在本王面前提起。”
陆沉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是什么人？”
陆沉咬了咬牙，事已至此，索性一闭眼，豁出去了。
“沈兄……沈昭是朔国人。从前在王府住过好些日子，跟、跟王爷交情极深。”他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出了些事，沈昭他、他就走了。”
萧烬玄挑了挑眉，“出了何事？”
陆沉不敢答。
萧烬玄没有再问，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书房一角的兵器架上。
那架子上摆着刀枪剑戟，件件都是名匠打造的利器，唯独最末一格，静静横着一把长剑。
那剑再普通不过，剑鞘陈旧，剑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磨得起毛，与架上那些名贵兵器格格不入。
可它偏偏就摆在那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萧烬玄慢慢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指尖缓缓按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的伤疤。
“本王胸前这道伤……”
“可是拜这擅闯之人所赐？”
书房里，针落可闻。
陆沉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满室烛火通明，却无一人敢抬头。
萧烬玄没有再问，垂眸看着案上那两截断了的梅枝。
烛火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没有人看得清，那片冰冷彻骨的寒潭深处，究竟翻涌着什么。
第138章 偿还
第二日午后，皇都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沈昭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面前一壶茶早已凉透。
他一夜未眠。
闭上眼，便是书房里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那人俯身过来时唇齿间几乎相贴的灼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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