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那姜翎呢？”
漠辞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对他，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漠辞没有回答，但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郝连云岫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没有逼他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
“漠辞，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听就好，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姜翎这个人吧，我一开始是看不上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一个没长大的纨绔子弟。”
郝连云岫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但相处久了，我发现他其实挺好的。他心眼不坏，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地好，好到有点笨拙。
他当这个皇帝，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守住国师和那些老臣替他打下来的江山。他身边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他偏过头来看向漠辞。
“而且南麓有个规矩你可能不知道——南麓国君一生只立一位后，不纳嫔妃，不设后宫。这是从开国起代代相传的祖训。历代国君都守着这条规矩，没有一个破例的。”
漠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郝连云岫没有看他，目光落回远处的山脊上：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他从前对你做的事，我没忘，你也不必忘。
你可以继续不理他，继续给他甩脸色，继续在他凑上来的时候一巴掌扇过去——这都是他该得的。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认真想一想：你疏远他，是因为你真的不想看到他，还是因为你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配被他这样对待？”
第93章 偷喝酒
[上一章后五段有微改]
“你跟着我太久了，久到你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属下’的位置上，习惯了一切以我为先，习惯了自己的意愿永远排在最后。
可漠辞，你先是漠辞，然后才是我的侍卫。你的心意，不比任何人的低贱。
你想要什么，可以伸手去拿；你喜欢谁，可以大胆去喜欢。不必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就把已经递到眼前的东西推开。”
郝连云岫伸手，轻轻拍了拍漠辞的肩膀：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他，也不是要你接受他。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如果你觉得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那就继续当他不存在，咱们继续过咱们的日子。
如果你心里其实是有他的——那就别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规矩，把自己和他都耽误了。”
漠辞没吭声。
一阵山风吹过，吹落漫天红叶，簌簌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间。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殿下，属下可以抱您一下吗？”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漠辞倾身过来，环住了郝连云岫的肩膀。
那个拥抱很轻，一触即离。
他很快就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郝连云岫没有调侃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了，煽情的话说完了，走了，跟我干件大事去！”
郝连云岫从枫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掌心里沾的树皮碎屑，回头朝漠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跟我干件大事去。”
漠辞跟在他身后，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殿下，什么大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郝连云岫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便朝营地东南角的方向走去。
漠辞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得这条路不太对劲——等郝连云岫在一顶灰白色的帐篷前停下脚步时，漠辞的不祥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那顶帐篷门口堆着几只空酒坛，帐帘缝隙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
存酒的帐篷。
“殿下——”
“你在这儿帮我把风。有人来了就咳嗽两声。要是无尘来了，咳三声。”
漠辞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您忘了上次偷酒被国师抓到的事了”。
但对上郝连云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属下知道了。”
郝连云岫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帘，一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酒坛，大小不一，坛身上贴着红纸标签，标注着酒的品种和年份。
郝连云岫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排酒坛，最后锁定在一只半人高的褐色酒坛上——坛身上的标签写着“桂花陈酿·十年”。
他蹲下身，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桂花酒香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香气，觉得光闻这一口就已经值了。
然后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一只小铜杯，舀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甘美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桂花特有的清甜和陈酿多年的醇厚余韵。
郝连云岫满足地眯起眼睛，又舀了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他喝得并不急，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酿。
他酒量本就极好，这点分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连微醺都算不上，只是解了馋，心情大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帐外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
郝连云岫端着铜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飞快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把铜杯揣回怀里，正准备从帐篷另一侧开溜——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晏无尘站在帐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郝连云岫蹲在两排酒坛之间，手里还握着那只没来得及收好的铜杯，和晏无尘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大约两个呼吸。
他果断选择了先发制人：“无尘！你点完卯了？这么快？我正想着去接你呢——”
“手里拿的是什么？”
郝连云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铜杯，面不改色地答道：“杯子。”
“杯子里装过什么？”
“……空气。”
晏无尘没有接话，只是走进帐篷，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住他的唇，舌尖冲破齿关在他嘴里扫了一圈。
郝连云岫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头皮一麻。
“桂花酿，十年陈。喝了多少？”
郝连云岫的目光开始四处飘移：“……就、就一小杯。”
“一小杯？”
“两小杯。”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四杯。”郝连云岫在他的注视下节节败退，最后自暴自弃地补了一句，“四杯半。最后一杯没倒满，算半杯。”
晏无尘松开他的下巴：“回去再说。”
郝连云岫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无尘，今天是秋猎，大家都很高兴，我就——”
“回去再说。”
郝连云岫闭上了嘴。
他乖乖站起身来，跟在晏无尘身后走出帐篷。
路过漠辞身边时，他飞快地朝漠辞挤了一下眼睛，表示“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然后垂头丧气地跟着晏无尘往主帐的方向走去。
漠辞站在原地，看着郝连云岫耷拉着脑袋跟在晏无尘身后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转身，去给郝连云岫煮醒酒汤了。
主帐内。
晏无尘在矮榻上坐下，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站着的郝连云岫。
“第几次了？”
郝连云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第三次。”
“上个月两次，加上今天这次，三个月内偷了三次酒。郝连云岫，你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你戒酒三个月，等胃养好了再喝。”
“那你做到了吗？”
郝连云岫的头更低了：“……没有。”
第94章 被打屁股了
晏无尘开口说了一句让郝连云岫心头一颤的话：“趴过来。”
郝连云岫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能不能不打？”
“你说呢？”
“我下回真的不偷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上上回也是。”
郝连云岫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认了输，磨磨蹭蹭地走到晏无尘面前，乖乖趴到了他腿上。
郝连云岫姿势摆好了，嘴上却不肯老实：“你打轻点啊……留点面子……”
话音未落，晏无尘的手掌便落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
郝连云岫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一下跟之前那几次完全不一样——之前那几次偷喝酒晏无尘虽然也说要罚他，但落下来的力道轻飘飘的。
郝连云岫甚至一度觉得晏无尘根本不舍得打他，所谓的“罚”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这一下，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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