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连云岫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被子上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只在营地附近？”
“只在营地附近。”
“不去高处？”
“不去高处。”
“不往林子里走？”
“不往林子里走。”
郝连云岫犹豫了很久。
晏无尘没有催他。
“……那你要一直在我视线里。”郝连云岫终于妥协了：“不许离开我超过十步远。”
“好。一直在你视线里。”
“不许一个人去冒险。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要先告诉我，不准自己跑去查看。”
“好。先告诉你。”
“还有——如果我说要回来，就必须马上回来。不许找借口多待。”
“好。你说回来，我们就回来。”
“……那行吧。去就去。”
晏无尘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郝连云岫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你不会骗我。”
晏无尘没有纠正他这两句话本质上是一个意思，只是又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
“那我们现在起床收拾？陛下还在前厅等着。”
“让他等着。他刚才看了不该看的，等一会儿怎么了。”
晏无尘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收拾妥当。
郝连云岫换了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腰间系了一条窄皮带，衬得腰线愈发分明。
晏无尘依然是惯常的白衣，只在袖口和衣摆处加了便于行动的束口设计。
郝连云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不公平。我换了三套衣服才挑出这一身，你随便穿穿就这么好看。”
晏无尘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因为你忙着看我，没空好好挑衣服。”
“要点脸。”
“不要了。在你面前不要。”
郝连云岫刚要开口怼回去，一迈步，腰间便传来一阵酸软的抗议。
他“嘶”了一声，本能地扶住晏无尘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怎么了？”
“腰。”
郝连云岫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后腰，“都怪你。昨晚说得好好的‘最后一次’，结果呢？‘最后一次’了不知道多少次。”
晏无尘面不改色地伸手覆上他揉腰的手：“我的错。我抱你过去？”
郝连云岫斜眼看他：“你抱我过去？让陛下在前厅看着你把我抱进去？”
“他不敢看。”
郝连云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姜翎坐在前厅喝茶，看到晏无尘抱着他走进来，手里的茶杯大概会直接滑脱。
他莫名觉得那个画面还挺解气的，便张开双臂：“抱。”
晏无尘弯下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郝连云岫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心安理得地当起了人形挂件。
从主院到前厅的距离不算太长，但沿途遇到的仆役和暗卫无一不低头屏息、目不斜视。
郝连云岫趴在晏无尘肩上，看着那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下人，忍不住闷笑了一声：“他们是不是以为你换人了？”
——
宝宝们安心，秋猎没刀
第89章 殷勤的陛下
“不会。整个国师府都知道我怀里抱的是谁。”
郝连云岫被这句话哄得通体舒畅，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决定暂时原谅他昨晚的“最后一次”。
两人就这样一路到了前厅门口。
晏无尘没有放下他的意思，直接用脚尖推开了虚掩的门扇。
郝连云岫原本懒洋洋地挂在晏无尘身上，准备欣赏姜翎看到这一幕时目瞪口呆的表情——然而他看到的，是另一幅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姜翎确实坐在前厅里。
但他没有在喝茶。
他半蹲在厅中的一张矮凳旁，矮凳上坐着漠辞。
漠辞的裤腿被撩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腿，而姜翎正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那条小腿，用一种堪称轻柔的手法在替他揉按着。
郝连云岫的腰瞬间不疼了。
他猛地从晏无尘怀里挣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漠辞被他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把腿收回去，但姜翎握得死紧，没收动。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殿、殿下——”漠辞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属下只是——方才在院中等候时站得久了些，旧伤有些不适，陛下他——”
“他非说要给漠辞揉揉，拦都拦不住。”
一道声音从厅内另一侧传来。
夙徵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翘着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方才已经给漠辞看过了，就是站久了气血不畅，揉开就好了。本来这事该我来做的，但咱们陛下非要亲自动手，拦都拦不住。”
姜翎被夙徵卖了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你懂什么？”
郝连云岫的目光在姜翎和漠辞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又落在漠辞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上，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慢悠悠地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你揉就揉，别趁机摸。我看着呢。”
姜翎手一僵：“……朕没有摸！”
“你刚才拇指在他小腿内侧来回蹭了三下。那不是揉，是摸。”
漠辞的脸更红了。
夙徵在一旁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声。
晏无尘走到郝连云岫身旁坐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低声问了一句：“看够了？”
“还没。难得看到漠辞脸红，我得好好记住这个画面。”
郝连云岫放下茶盏，朝姜翎抬了抬下巴，“行了，陛下，揉够了就起来吧。再揉下去，漠辞的腿没被你揉好，脸倒要被你揉熟了。”
姜翎这才讪讪地松开手，站起身来。
漠辞飞快地将裤腿放下，站起身退到郝连云岫身后，全程低着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郝连云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当众调侃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向姜翎：“陛下，可以出发了。”
姜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走走走，车驾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国师，你们的马也备好了。”
晏无尘微微颔首，牵着郝连云岫的手站起身来。
郝连云岫被他牵着往外走，路过漠辞身边时，压低声音飞快地丢下一句：“回头再审你。”
漠辞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跟上，脸上的红潮好不容易退下去几分，又被这一句话激起了新一轮的热意。
一行人出了国师府，宫门外果然停着几辆马车和一队侍卫。
姜翎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回头看向郝连云岫：“云岫公子会骑马吗？”
“会。”
“那正好，咱们骑马去，路上还能聊聊天——”
“他不骑马。”晏无尘的声音从旁边淡淡传来。
姜翎一愣：“……为何？”
晏无尘没有回答，只是看了郝连云岫一眼。
郝连云岫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云。
他腰还酸着，屁股还疼着，骑半个时辰的马无异于上刑——但这理由他打死也不可能当着姜翎的面说出来。
“他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晏无尘说着，便牵着郝连云岫的手，朝队伍中间那辆最宽敞的马车走去。
姜翎坐在马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旁那匹空了鞍的马，忽然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有点多余。
马车内部比郝连云岫想象的要宽敞舒适得多。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毡毯，角落里固定着一只小炭炉，炉上温着一壶水；车窗挂着轻纱帘幕，既能通风又能遮挡阳光；座位上是柔软的锦垫，靠背上还搁了一只方枕。
郝连云岫一上车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靠窗的位置，把方枕捞过来垫在腰后，整个人往锦垫上一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郝连云岫靠在窗边，掀开纱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居缓缓向后倒退，行人看到车队便主动避让到两旁，有人认出这是皇家车驾，纷纷躬身行礼，尊敬，但不卑微。
马车驶出城门之后，道路渐渐变得颠簸起来。
郝连云岫被颠得腰上那股酸软感又泛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最后索性放弃挣扎，往晏无尘那边一倒，把脑袋枕在他腿上：“……颠得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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