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般,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蔑视都更让人难堪。
晏无尘侧头亲了下郝连云岫的脸:“等我一会儿。”
郝连云岫一把拉住他,“别脏手,让暗卫去。”
“好。”
郝连景桓终于反应过来了,想跑。
只是脚步刚往后挪了半寸,漠辞的剑便已横在了他颈前。
“六王子,留步。”
郝连景桓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带来的百名甲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被晏无尘带来的人悄无声息地拔了个干净,此刻他身后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他站在剑锋之下,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夜,他才是猎物。
郝连云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对上他恐惧的眼睛,笑了一下。
“六弟,你方才说,想要我?”
“二哥,你不敢动我。我是王后之子,你若伤了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父王也不会——”
“你母后?”郝连云岫歪了歪头,
“你母后现在应该正忙着救火呢,顾不上你。至于父王——你觉得他会在乎一个已经废了的儿子吗?”
郝连景桓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什么意思?”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偏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晏无尘。
郝连云岫朝他笑了一下:“无尘,你之前说,他看我的眼神,你不喜欢。”
晏无尘对上他的目光:“嗯。说过。”
“那——”郝连云岫眨了眨眼睛,“我把他那双眼睛挖了,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第52章 喜欢你
郝连景桓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他猛地挣扎起来,但漠辞的剑稳稳地压在他颈前,让他连动一下都困难。
“郝连云岫!你敢——!你敢动我——!”
郝连云岫没有理他,只是等晏无尘的回答。
“好。”
郝连云岫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明亮而肆意。
他转过身,朝其中一名暗卫招了招手:“来,借你的匕首用一下。”
暗卫看了晏无尘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暗卫便解下腰间的匕首,双手递上。
郝连云岫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走到郝连景桓面前蹲下。
郝连景桓浑身都在发抖:“郝连云岫!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弟弟——!”
“弟弟?”
“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哥吗?你带着上百名甲士堵在我面前,说要把我锁在身边慢慢调教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哥吗?”
郝连景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郝连云岫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你没有。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你的哥哥。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你想得到的漂亮东西。既然是东西,那毁了也就毁了,对吧?”
他不再等郝连景桓回答,左手扣住他的下颌,拇指按住他的右眼眼角,将他的脸固定住,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对准了那只眼睛。
郝连景桓发出了濒死般的嘶喊:“不——!不要——!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郝连云岫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郝连景桓涕泗横流的脸,叹了口气。
“郝连景桓,如果你硬气到底,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可你偏偏要求饶——你连让我杀你都杀不尽兴。”
他松开扣着郝连景桓下颌的手,站起身来,将匕首丢回给那名暗卫。
郝连景桓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为自己是捡回了一条命。
然后他听见郝连云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辛苦你代劳一下。两只都挖了,别让他死,让他活着。让他好好活着,好好记住今夜。”
暗卫抱拳应道:“是。”
郝连景桓的惨叫声穿透了整座张府的夜空,惊起栖息在檐角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入夜色之中。
郝连云岫没有回头看他。
他走到晏无尘面前,仰起头,张开双手。
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抱我。
晏无尘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郝连云岫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身上脏。全是血和汗。”
“嗯。回去洗。”
“你帮我洗。”
晏无尘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好。”
郝连云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郝连云岫心满意足地重新把脸埋回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倦鸟。
晏无尘偏过头,对为首的暗卫交代了一句:“善后。天亮前处理好。”
“是。”
晏无尘将人打横抱起,纵身掠出院墙。
回到别院时,浴房的热水已经备好了。
晏无尘将郝连云岫放在浴房门口的矮榻上,蹲下身替他脱靴。
“你不用做这些的。”郝连云岫轻声道。
“我想做。”
靴子脱掉了,他又去解郝连云岫的衣带。
外袍、中衣、里衣,一件一件地褪下来,露出郝连云岫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
晏无尘的目光在那些疤痕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抚过郝连云岫肩头一道疤痕。
郝连云岫被他摸得有些痒,缩了一下肩膀:“别看了,丑。”
“不丑。”
晏无尘收回手,站起身,试了试浴桶的水温,又往里面加了几勺热水,才转过身来,朝郝连云岫伸出手:“来。”
郝连云岫握住他的手,跨进浴桶中。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他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晏无尘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浴桶边,拿起搭在桶沿的帕子浸湿拧干,先替他擦洗后颈和肩背。
帕子擦过皮肤的感觉很舒服,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郝连云岫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舒服得几乎要哼哼出来。
晏无尘替他擦完背,又让他转过来,浸湿帕子替他擦洗前胸和手臂。
擦到右手时,他握着郝连云岫的手腕,低头仔细清洗他指节上那些破皮的地方。
郝连云岫睁开眼,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就想冲动一回。
他猛地往前一扑,带起大片水花,溅了晏无尘一身。
晏无尘被他扑得往后一仰,连忙稳住身形,一手扶住浴桶边缘,一手接住扑过来的湿漉漉的人。
郝连云岫浑身湿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颊边,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沾湿了晏无尘的衣襟。
“……云岫?”
“喜欢你。”
晏无尘微微一怔。
郝连云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晏无尘,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哑:“……那就一直喜欢。”
“一直喜欢是多长?”
“到我死。到你死。到我们都化成灰。”
郝连云岫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郝连云岫才松开他,重新坐回浴桶里,靠在桶壁上,冲他咧嘴一笑:
“好了,擦干净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衣服都湿了,快去换一件沐浴,别着凉了。”
晏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襟,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我很快回来。”
“知道啦。”
晏无尘转身走出浴房。
郝连云岫独自坐在浴桶中,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吐了一串气泡。
然后他从水里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着晏无尘离开的方向,傻笑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好。
好到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好到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第53章 离开
晏无尘换好衣服回来时,郝连云岫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劲装。
正蹲在卧房中央一只打开的樟木箱子前,往里面一件一件地放东西。
那支碧玉簪,他拿起来看了看,放进去;那对白玉环,他摸了摸,放进去;那盏琉璃错金小香炉,他捧在手心里掂了掂,也放进去……
晏无尘走到他身后,蹲下来,伸手覆上了郝连云岫握着玉簪的手背。
郝连云岫抬起头来,不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我知道,带不了这么多。路上颠簸,磕了碰了怪心疼的。我就挑几样小的带——”
“南麓那边还有。”晏无尘说。
郝连云岫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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