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刚触及她的皮肤,女人就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别碰我!别碰我!!”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但那焦点里映出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和仇恨。
“是你……是你!”她的声音从低喃变成尖叫。
整个人猛地从角落里弹起来,张牙舞爪地朝郝连云岫扑去,“是你害了我!是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她干枯的手指弯曲成爪,直直抓向郝连云岫的脸。
郝连云岫没有躲。
指甲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又抓又挠。
“娘,是我。我是云岫。您看看我,我是您的儿子。”
第22章 回家了
可女人根本听不进去,她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眼前这个“敌人”。
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肩上、胸口、手臂上,力道不大,却伴随着一声声嘶哑的咒骂:“畜生!禽兽!你们都不得好死——!”
郝连云岫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只是跪在那里承受着。
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过他脸颊的手此刻在他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郝连云岫只觉得自己傻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明知道来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明知道她不会认出自己,明知道她只会伤害他。
可他每隔几个月还是会来。
因为他总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这一次,她会认出他。
也许这一次,她会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叫一声“云岫”。
也许这一次,他就能把积攒了那么久的委屈和疲惫都说出来。
可每一次,都只是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她没有好起来,她永远不会好起来了。
那个会笑着叫他“云岫”的女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和疯狂掏空了灵魂的空壳。
郝连云岫忽然不想再撑了。
他任由她推搡着自己,身体向后倾倒,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看着眼前那张疯狂的面孔,看着她举起拳头又要落下,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她真的打死了他,那他就不用再这么累了。
不用再演戏,不用再防备,不用再在每个深夜被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记忆反复折磨。
他缓缓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
他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他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地上拽了起来,拽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凉,却将他冰冷的心捂热了些许。
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进一个坚实的肩窝里。
晏无尘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罕见的有些发颤:“别看。”
郝连云岫的脸被按在他肩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冷的气息。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靠在晏无尘怀里。
女人在晏无尘身后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咆哮和咒骂,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传到他耳中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晏无尘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漠辞告诉我的。”
“……他不该告诉你。”
“他该告诉我。不然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被她打死?还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声音不算温柔。
“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晏无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环在郝连云岫背上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身后的女人还在嘶吼、咒骂、挣扎,但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变成一阵低低的呜咽。
郝连云岫听到那阵呜咽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晏无尘也不会允许他回头。
他蹭了蹭晏无尘的肩窝,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中,有时候是我实在撑不住了的时候。
每次都想着,也许这次她能认出我。每次都是这样。
……但她从来没有认出过我。一次都没有。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会给我梳头,会给我讲故事,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跟我说‘不怕不怕,母妃在’。
可是后来那个人把她带走了,给她下了药,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郝连云岫吸了吸鼻子:“我试过很多办法。找过大夫,求过巫师,甚至去翻过古籍,想找到能让她恢复神智的药方。都没有用。
她认不出我了。她每次见到我,都想杀我。有一次她用碎瓷片划开了我的手臂,血流了一地,我坐在血泊里看着她,就在想,如果她能清醒一瞬,看到自己对我做的事,她会不会很难过?
可后来我又想,还是不要让她清醒了。清醒了,她只会更痛苦。”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晏无尘的心脏狠狠揪紧的话:“无尘,我觉得好累。我真的好累,我要扛不下去了怎么办?”
晏无尘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累就别扛了。”
我替你扛。
郝连云岫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晏无尘的胸口,闭上眼睛。
晏无尘抱着他,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正在被一点一点洇湿。
他没有低头,郝连云岫不愿意展示脆弱的一面,那他就不看。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角落里,那女人已经安静下来,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她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晏无尘抱着郝连云岫,在房中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怀中那人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直到那湿意终于止住,他才低下头,在郝连云岫的发顶上落下一个轻吻。
“回家了。”
——
晏无尘抱着郝连云岫一路回到了别院。
漠辞早已等在院门口。
他看见晏无尘抱着郝连云岫回来,目光在殿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停了一瞬,便侧身让开道路,沉默地跟在晏无尘身后,一路走到寝屋门口。
晏无尘抬脚正要跨入门槛,漠辞伸手拦住了他。
“公子,把殿下给我吧。”
晏无尘脚步未停:“不必。”
——
他俩的感情总结起来就是,两个没怎么被爱过的人会因为一点点的好而去把整颗心交付出去,就两小苦瓜
漠辞不是坏人,春药那次和这次不是他亲自去找郝连云岫都是有原因的,会慢慢解释嗷。
第23章 公子是不是喜欢殿下
漠辞没有收回手:“殿下身上有伤,需要上药更衣。这些事,一直是属下在做。公子将殿下交给属下便是。”
“我知道。”晏无尘径直抱着郝连云岫绕过他,走进屋内,将他轻放在榻上,“但今晚,我来。”
漠辞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起:
“公子有所不知。殿下不喜外人看到他身上的伤,更不愿让人碰他的身体。若是他醒来发现不是属下处理的,会不高兴。”
晏无尘已经在榻边蹲下,伸手去解郝连云岫的衣带。
“他若醒来不高兴,让他冲我来。”
漠辞站在原地,看着晏无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灵活而轻柔地解开郝连云岫的衣带,褪下外袍,露出里面被血洇透的中衣。
他的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凝了一瞬,心里狠狠一揪,随即移开视线,转身走到外间,背对屋内站定。
“热水和伤药在屏风后的架子上。公子若需帮手,唤属下便是。”
晏无尘没有回答,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落在了郝连云岫身上。
褪去中衣后,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便再无遮掩地暴露在烛光之下。
有新伤,是今夜留下的——肩上几道抓痕,手臂上一道被碎瓷片划开的口子,血迹已经半干,边缘微微外翻。
也有旧伤,很多旧伤。
背上几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晏无尘认得,他自己背上也有,那是带倒刺鞭子留下的疤痕。(指路第五章 ,郝连云岫为什么认识那个疤痕的原因)
拆下他的右手护腕,手腕内侧露出一道割痕。
晏无尘的目光在那道割痕上停了一瞬,拧了热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郝连云岫皮肤上的血污。
帕子小心擦过伤口边缘时,郝连云岫即使在昏睡中也蹙了一下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晏无尘将动作放得更轻,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清理完伤口,他拿起瓶伤药,倒出药粉,用手指蘸了,极薄极匀地涂在伤口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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