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翎说要撒,图个吉利,虽然两个男人用不上早生贵子,但该有的讲究一样不少。
晏无尘把郝连云岫放在床沿上,郝连云岫一沾床就往后一仰,整个人摊成了个大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累死我了。”
“这就累了?”晏无尘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解腰封,“今晚还有的累呢。”
郝连云岫睁开一只眼看他,脸腾地红了,翻了个身往床里侧滚了一圈,把被子卷在身上裹住自己:
“你、你别过来。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那个。”
晏无尘看着他裹成一团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哪个?”
“你明知故问!”
晏无尘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郝连云岫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把脸往被子里一埋,闷声道: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今晚洞房花烛夜,要脸做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娶到手了,不一样。”
郝连云岫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瞪了他半天,自己先绷不住笑了,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拽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行吧。看在你今晚替我挡了那么多酒的份上,勉为其难让你不要脸一回。”
晏无尘顺势把他压进被褥里,龙凤花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
次日清晨,郝连云岫是被阳光晃醒的。
晏无尘不在榻上。
郝连云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枕面上残留的清冷气息,蹭了两下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脖子上全是印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啧了一声,抓过一旁的中衣披上,光着脚往外走。
晏无尘坐在外间的窗边,面前摊着一摞礼单,手边搁着一盏温茶,正一张一张地翻看。
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
“鞋。”
“懒得穿。”
“地上凉。”
“那你抱我过去。”
晏无尘放下礼单走过来,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窗边的榻上,又折回去把鞋拎过来,蹲下来给他穿上。
郝连云岫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系鞋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礼单有什么好看的,回头让管家清点入库就行了。”
“旁人的可以让他清点。有几份我想亲自看看。”
“谁的?”
“过来看。”
郝连云岫趿拉着鞋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脑袋搁在他肩上,看他把礼单一张张铺开。
姜翎给的那一百二十抬,单子写了满满三页,从绫罗绸缎到金银器皿,连厨房用的锅碗瓢盆都列得清清楚楚。
萧濯瑾添的那一百八十抬更夸张,单是古玩字画就占了两页,末了还附了一句“大晏国库直拨,不必回礼”。
“姜翎和清昭这是比着赛给我塞嫁妆呢。”郝连云岫嘟囔了一句。
晏无尘没接话,从礼单最底下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
那张单子比旁的都短,寥寥几行字,字迹端正规矩,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张兆谦?”郝连云岫愣了一下,把单子接过来细看。
“南麓新任御史张兆谦,贺礼:同心玉佩一对。”
底下用更小的字注了一行:
“玉质寻常,是老朽从北燕带出来的旧物,不值什么钱。但这对玉佩跟了老朽半辈子,是当年成亲时拙荆送的。
如今拙荆已去,儿女各自成家,老朽留着也无用。听说主君大婚,想来想去,只有这份礼拿得出手。愿二位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郝连云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北燕那个夏天,他想起密道口那个三岁的孩子回过头来朝他挥小手的样子。
“张兆谦……”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如今在南麓当御史了?”
“嗯。去年他带着一家老小从北燕逃出来,辗转到了南麓。
姜翎听说他从前在北燕就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便把他安排进了都察院,如今已是御史中丞了。”
“他送了一对同心玉佩。”郝连云岫低头看着礼单上那几行字,“还说玉质寻常,不值什么钱。”
“去看看?”晏无尘问。
“在哪儿?”
“管家收在库房里了。”
郝连云岫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鞋提上后跟,拉着晏无尘一起去了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大婚收的贺礼,箱子摞箱子,架子挤架子。
管家从角落里翻出一只不起眼的小木匣,递过来:“主君,就是这个。”
郝连云岫打开匣子,里头用旧棉布裹着一对玉佩,布面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把玉佩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确实是寻常玉质,青白色的底子上飘着些絮状纹理,算不上通透,边角还有几处细小的磕痕,一看就是常年贴身佩戴留下的。
但雕工很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的圆环,环面上刻着缠枝莲纹,中间刻了一个“同”字。
郝连云岫把两枚玉佩拼在一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给晏无尘塞了一枚。
“戴上!没我允许不许摘!”
晏无尘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玉佩,没有犹豫,系在了腰带上。
郝连云岫自己也系好了,拍了拍胸口,抬头冲他咧嘴一笑。
“好了,大婚也成了,嫁妆也收了,仇也报了,往后的日子,都是咱们自己的了。”
晏无尘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
“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出了库房,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响。
郝连云岫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边人,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
“无尘,你当初在雪地里要是没遇见我,现在会在哪儿?”
晏无尘想了想:“大概还在雪地里躺着。”
“那你可得好好谢我。”
“怎么谢?”
郝连云岫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就这样谢。以后每天都要谢一遍。”
——
将近九千字大章。
喜宴的时候无尘不说话是因为他不善言辞,所以是由云岫出面的。
也想让所有人清楚,云岫在国师府的地位是在他之上的。
云岫和无尘的故事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姜翎和漠辞的会有两三章。
新书的话会在这本完结之后直接发,封面我超喜欢!!
第146章 番外 【姜翎&漠辞】上龙床的贴身侍卫
喜宴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姜翎喝得不少,脚步有些虚浮,被内侍搀着上了马车。
他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朝正在收拾残席的国师府望了一眼,忽然转头对骑在马上的漠辞说:“上来。”
漠辞低头看他。
“朕让你上车。陪朕坐。”
漠辞没有多问,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旁边的侍卫,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姜翎就整个人歪了过来,脑袋搁在他肩上,手也不老实,摸摸索索地去抓他的手。
“漠辞。”
“嗯。”
“朕今日看他们拜堂,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漠辞偏头看他:“陛下也想娶个国师那样的人?”
“呸。”姜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朕想娶你。你装什么听不懂。”
漠辞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截。
姜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不满地抬起头来,凑近了去瞧他的脸。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悬着一盏小灯,火苗随着车身的晃动摇摇晃晃的,映得漠辞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也柔和了几分。
“你说话啊。”姜翎拿手指戳他的脸颊。
“陛下喝多了。”
“朕没喝多。朕清醒得很。”姜翎理直气壮,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朕方才看国师抱着云岫那个得意劲儿,心里就想,朕也要。朕也要抱着你走一回红毯,让满朝文武都看着。”
“朝臣会写折子骂的。”
“让他们骂。朕登基这么久,挨的骂还少?”
漠辞叹了口气,抬手把他的脑袋扶正了些:“陛下,坐好。马车颠。”
“不坐好。朕要靠着你。”姜翎非但没坐好,反而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栽,眼巴巴看他,“你亲朕一下。”
漠辞低头看他。
“就一下。”姜翎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朕今日嘴都说干了,你亲朕一下,就当犒劳朕。”
漠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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