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一对儿啊,主君大人从前在北燕受了多少苦,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北燕那个六王子,把他欺负得可狠了,还给他下药,还把他关起来——”
“哎哟,别提那些糟心事了,今儿是喜日子。主君大人如今有国师护着,往后只有享福的份了。”
“就是就是,北燕贵族那帮畜生不得好死,咱们主君大人以后在南麓好好过日子,再不用看谁的脸色。”
郝连云岫听着那些议论,鼻子有些发酸。
晏无尘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一紧,低头凑到他耳边:“听见了?以后只有享福的份。”
郝连云岫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你得好好表现。”
“一定让主君大人满意。”
到了国师府门口,晏无尘先翻身下马,又把郝连云岫扶下来。
府门大开,红绸从门槛一直铺到正厅,两旁的仆从和暗卫列队站好,齐刷刷躬身行礼。
正厅里已经布置妥当,天地桌上摆着香烛供品,萧濯瑾端坐在上首——今日他既是主婚人,也是高堂。
穆烬尘坐在他身侧,穿了一身齐整的玄色吉服。
姜翎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柄玉如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萧濯瑾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正厅:
“今日晏无尘、郝连云岫二人结为连理。我萧濯瑾,以大晏皇帝的身份,也以云岫兄长的身份,为他们主婚。”
他看向堂前并肩而立的那两个人。
一个清冷矜贵,眉眼间难得带了几分柔和;一个张扬跳脱,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萧濯瑾的目光在郝连云岫脸上停了停,微微笑了一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门外,同时弯下腰去。
“二拜高堂。”
晏无尘和郝连云岫转回身来,面对着萧濯瑾。
郝连云岫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萧濯瑾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可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郝连云岫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晏无尘跟在他旁边,弯得比他更深一些。
萧濯瑾和穆烬尘坐在上首,受了他们这一礼。
萧濯瑾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在控制着什么情绪。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同时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到一起。
郝连云岫看见晏无尘的睫毛离自己只有寸许远,这人弯着腰还不忘抬眼看自己,眼底全是笑意。
他没忍住也笑了一下,被旁边观礼的姜翎逮个正着,咳了一声:“对拜呢,认真点儿!”
两人直起身来。
萧濯瑾走到他们面前,从袖中取出两只小巧的玉坠,一人递了一只,温声道:“往后同心同德,互相扶持。”
他拍了拍郝连云岫的肩膀,又拍了拍晏无尘的,然后退后一步,郑重道:“礼成。”
满院欢呼。
郝连云岫还没反应过来,晏无尘已经侧过身来,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满院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方才更响亮的起哄声。
姜翎在旁边拍着手喊:“哎哎哎这还没到洞房呢——”
穆烬尘笑出了声,萧濯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郝连云岫被亲得晕乎乎的,退开半步的时候脚底下软了一下,被晏无尘揽着腰稳住了。
他红着脸嘟囔了一句:“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晏无尘说,“我亲我自己娶的夫君,天经地义。”
喜宴摆在国师府正厅和后院,流水席从院里铺到院外,连巷子口都支了棚子。
姜翎这回下了血本,御膳房的人来了一半,灶上炖的焖的蒸的炸的,香味飘出去二里地。
南麓的官员、晏家的旁支、军中几个跟晏无尘出生入死的将领,坐得满满当当。
郝连云岫和晏无尘从正厅出来,一桌一桌地敬酒。
走到第一桌,兵部尚书带头站起来,端着酒杯,白胡子抖了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主君大人,老夫从前对您多有冒犯,今日以酒赔罪。”
郝连云岫挑了挑眉:“尚书大人什么时候冒犯过我?”
“就……就决定进攻北燕那次,老夫说了句‘孤军深入’……”
“嗐,那算什么冒犯。”郝连云岫摆了摆手,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您那是老成谋国之言,我后来自己领兵了才知道,打仗真不是闹着玩的。您说得对,我敬您。”
兵部尚书受宠若惊,一仰头把酒干了,喝完还补了一句:“主君大人海量!”
走到第二桌,几个晏家旁支的叔伯长辈坐在一块儿,见了晏无尘和郝连云岫过来,齐刷刷站起来,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
为首的一个叔公端着酒杯,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家主,主君,老朽祝二位百年好合,早……呃,长长久久!”
旁边一个婶婆接茬:“对对对,长长久久!往后家主和主君常回晏家老宅看看,老宅那边也收拾出来了,就等着二位回去住几日呢。”
郝连云岫笑着一一碰杯,嘴上说着“好好好,一定去”。
心里想的是——晏家老宅,那个长老堂旧址的地方?去倒是可以去,回头让人把长老堂那几根柱子刷层新漆,看着不那么晦气。
走到第三桌,穆烬尘端着酒杯站在那儿,萧濯瑾坐在他旁边,面前搁着一杯茶。
郝连云岫吸了下鼻子,“哥,哥夫,谢谢,我敬你们。”
萧濯瑾微愣,下意识的举杯和他碰了,“傻孩子,以后好好的,想回家随时去大晏寻我。”
“好。”
穆烬尘和晏无尘碰了杯。
“对他好点,不然我带兵掀了你这南麓。”
“会的。”
走到院外棚子底下那几桌,坐着的是南麓军中的将领和周崇将军。
周崇左肩的伤已经好了,胳膊活动自如,见他们过来,率先站起来,嗓门洪亮:“国师!主君!末将敬你们!”
一桌武将齐刷刷站起来,端碗的端碗,举坛的举坛。
周崇喝完了酒,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对郝连云岫说:
“主君,末将从前觉得您就是个长得好看的花瓶,对不住,末将眼瞎。打那几座城的时候末将就服了,您是真有本事。”
郝连云岫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将军,你这人实在。我就喜欢实在人。往后北境那边的事,还得靠你多盯着。”
“末将遵命!”
一圈酒敬下来,郝连云岫脸已经红了,脚步有些飘。
晏无尘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挡了好几杯——挡不住的就自己喝了。
郝连云岫还不乐意,嚷嚷着“我没醉”“我还能喝”,被晏无尘半拖半抱地弄回了正厅。
姜翎坐在主位上,见他们回来,端着酒杯站起来:
“行了行了,敬酒敬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国师,云岫,朕敬你们最后一杯。
祝你们往后日子过得比蜜甜,吵架别隔夜,隔夜也别超过三天。”
郝连云岫挣开晏无尘的手,晃晃悠悠地端起酒杯,跟姜翎碰了一下,仰头干了,然后指了指姜翎:
“你也是。你跟漠辞赶紧的,别磨蹭。漠辞等得起,你未必等得起。”
姜翎被他将了一军,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漠辞,难得没回嘴,闷头把酒喝了。
喝完酒,天已经擦黑了。
国师府到处点上了红灯笼,院子里红彤彤一片。
姜翎把最后一口酒干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闹了,让人家小两口入洞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郝连云岫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脸更红了,啐了一口:“什么小两口,说得跟多稀罕似的。”
“不稀罕?不稀罕你今晚别进洞房啊。”姜翎理直气壮。
“我进不进关你什么事!”
“你进不进是不关朕的事,但国师进不进就关朕的事了。”
姜翎朝晏无尘挤了挤眼,“国师,春宵苦短,赶紧的。”
晏无尘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陛下说得是。”
郝连云岫扭头瞪他:“你跟着起什么哄!”
晏无尘没答话,弯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郝连云岫挣扎了两下没挣动,索性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
“晏无尘,这么多人看着呢。”
“没事,他们只会羡慕我娶了这么好的夫君。”
郝连云岫认命地缩在他怀里,被一路抱进了洞房。
洞房设在主院的东厢房,里头重新布置过了,窗纸换成了红绡,烛台上点着一对龙凤花烛,床上铺着大红锦被,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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