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莓?”
以斯拉动了动眸子,将光脑放到耳边:“嗯。”
“把话说清楚吧殿下。”沈辞在一旁低声道,本是提醒,蒂法里在这时也赶着往上凑,以斯拉睫毛颤了两下。
“……蒂法里,我好想死掉。”
【那场首次交战结束得仓促。蒂法里被他那一刀逼退,转身便撕开空间裂隙撤了个干净,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斯拉都没有再见过他。
天寒地冻,雪幕遮天,距总部十万里之外的一处高地雪原上,先锋队发现了蒂法里的踪迹,以斯拉日夜奔袭赶了过来。
“你在……躲我吗?”
“找我有事?”
以斯拉动了动唇:“……蒂法里。”
“听见了。”蒂法里偏了偏脑袋,隔着漫天的雪幕,不耐烦道,“我耳朵又没聋。”
雌虫往前走两步,今日的他似乎格外烦躁。
“怎么,上次那一刀没砍够,今天专门跑这么远来补第二刀?”
以斯拉还未开口,对面眉头一拧。
“以斯拉,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雪原的狂风卷着冰碴灌进以斯拉的肺里,长发翻飞遮住他的脸,让他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以斯拉前二十年从未跟任何虫吵架,也从未见过蒂法里生气都样子,他站在原地,雪没过他的膝头,沾湿他的裤脚,以斯拉依旧一动不动地听着蒂法里接下来刺耳的声音。
蒂法里说他们已经结束了,好吃好喝的供了以斯拉这么久,说以斯拉是白眼狼。
以斯拉尽可能忽视那些,心里始终想着,也许只要问清楚那天为什么对他视而不见,接下来一切话都很好说。
他道:“你……凭什么?”
蒂法里愣了一下。他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凭什么?”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也似被接二连三的质问惹恼,“我爱干什么干什么?你当自己是谁啊你!”
那是一次说激烈也不激烈的争吵,毕竟自始至终蒂法里没打他没骂他,声势浩大的怒吼也只那么一句,可也足以伤透以斯拉本就极为脆弱的心防。
帝国不会让以斯拉单独行动过久,蒂法里身为左护法,手下掌管的也不全是他的虫。敌方首领在此,空间迁跃的技术,让帝国与叛军的战场几乎瞬间蔓延至了这片雪原。
蒂法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滚滚战火中。】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有一点庆幸。”
“庆幸?”蒂法里在光脑那头不解,弱弱地试探了一句,“庆幸……我没有动手吗?”
以斯拉沉默着不说话。
“我……”蒂法里喉咙里像卡了刀子,示弱的话他不擅长说,可一想到以斯拉在对面可能偷偷落泪,那几个字又识时务地滚出来。
“我发誓我当时真没想说那么狠,我气疯了会说两句胡话,本身……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有,一点生气而已,就一点。”
“不是。”以斯拉低声否认。
“我庆幸你还愿意对我生气。”
“是我不好,说不出你想听的话。”
爱和恨,都像一场不应季的雨。
“很对不起,如果从一开始,能拿出正常的感情对你,你就不会变成那样。”
恨你的时候不那么贪恋,爱你的时候能把话好好说,我们也许真的能有一个等到蓝莓与花树同开的季节。
“爱也不成样,恨也不成样,还害的你没了虫崽。蒂法里,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你。”
那边沉默了许久许久,沈辞站在病房门口,静静观望着他笔下生花,铺展出的属于两虫的新生。
“以斯拉,”蒂法里终于吱声了,低低地笑了一下,叹道,“……你哭了吗?”
“没事。”他笑得依旧轻快。
“没有怪过你啊,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第282章 【死生不悔(十四)】
雄虫总是能轻易得到很多爱。因为基因选择和生理需求,让爱的下限变得极低,也让成本变得极高。
只有倾注巨额财富,拥有滔天权势和无限容忍的雌虫才能被选择。
只有天生基因优秀,拥有高贵身份和前途璀璨的雄虫才能被看见。
“我一直以为是我不正常。”
以斯拉靠坐在病床上,看着沈辞对着虚空中不知何处发呆,斟酌片刻还是开口。
“回到帝国后,想要跟我联姻,追捧我,想要嫁给我,甚至说要为我付出一切付出生命的雌虫,多到可以数不清。”
“可……”
可以斯拉必须承认自己始终忘不了蒂法里,甚至因为跟蒂法里分手而消极过很长一段时间,哪怕对方的行径在帝国雄虫保护法中属于严重冒犯,完全可以判处监禁。
“我从没有想过跟除他以外的雌虫结婚。”
“也不喜欢房间里有任何其他雌虫的味道,他放弃过我很多次。”
“但庆典前的几天,他一直都藏在我的庄园里,我的衣柜,我的床底下。我都知道,也……高兴的。”
沈辞闻言终于把视线从系统面板上偏了偏,面色复杂的看向雄虫:“殿下……这个就没必要跟我说了。”
暗恋日记无从分享,以斯拉默默侧身躺回了床上,不再说话了。到这里,貌似误会已经解开了,虐心值到现在貌似也快要赚够了。
一千万的次元迁跃道具近在眼前,沈辞却依旧捧着光脑,敲击屏幕的指尖不停。
“辞老师,你在写什么?”
“我上次问殿下的问题,殿下还没回答呢。”沈辞头也不抬道。
“什么问题?”
“既然那么想他,庆典上见了又为什么一直回避。蒂法里不是都说了自己是来找殿下的吗?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跟他把话说清楚。”
以斯拉又沉默了,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沈辞在那点安静的空档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殿下,当时的反叛军首领是你杀的?”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其摸不清头脑,以斯拉眸光一动,重新投来视线:“辞老师怎么知道?”
沈辞捞过床头柜上的那本残缺的小说原件,摊开翻了几页: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殿下,听你讲了这么多,现在我说的话,你也要好好听。”
【“殿下。”盖伊斯塔静坐在三皇子对面,斗篷半掩,微微露出那双蛇类独有的竖瞳,“叛军那边,已经按您的意思安排妥当了。”
“艾拉克那个老东西,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不够用。”盖伊斯塔嘴角勾出一丝浅淡森笑,“蒂法里虽强,可到底太年轻。一个‘左护法’爬得太快,首领本就忌惮。只要让他亲眼看见蒂法里从地牢里提走‘叛徒’,手下虫在旁边吹两句风,艾拉克自己就会动手。”
叛军的兵力何尝不是兵力。
按照原计划,艾拉克一死,整个叛军势力就会落在眼前这只牛头蛇手里,届时也会暗中归属三皇子一派。
“鹬蚌相争。艾拉克跟蒂法里打起来,无论谁死,对殿下都是好事。”
“距离主战场十万里外的一处高低雪原,不久后将遭宇宙风暴突袭,雌虫好斗,尤其是叛军之间,首领之位又向来是能者胜任。艾拉克不会放过那个机会。”
整个星际,除了专门的抑制器,只有宇宙风暴对空间系精神力有抑制影响。
“殿下如不放心,可再借我一点兵力。”
“六殿下?”
雪色茫茫,大风倾覆中,首领艾拉克偏了偏头,似是没想到为何会在这里与以斯拉碰面。
以斯拉率队站在他们正前方,长刀拄在身侧,刀尖没入雪中三寸。
蒂法里的小队遭叛军围攻,队长下落不明,帝国先锋队把消息上报给他的瞬间,以斯拉罔顾三军战事,再次提刀赴雪原,拦在了艾拉克的必经之路上。
“战事未定,叛军内部就要内讧吗?”
“内讧?”
艾拉克嗤笑一声,往前走出两步。
“六殿下,您是被蒂法里那小子关得太久,关出感情来了?”
以斯拉没有接话。
本来是要直接去找蒂法里的,时机恰当,也许还能把虫直接带回帝国。可蒂法里实在太过滑头,几天下来,无论是叛军还是帝国,都找不到这虫一丝踪迹。】
“叛军首领是我杀的。”
以斯拉补充道。
“但到最后,我也没有见到蒂法里。”
【以斯拉奔赴危地的瞬间,消息在双方阵营中大肆传播,混战不受控制地骤然打响,雪地上瞬间集结大部分兵力,战役也随之持续了很多天。
直到最终决战时宇宙风暴突袭,让双方几乎同归于尽,混战中空间撕裂加上地势本身因素,突发雪崩。
以斯拉醒来时,艾拉克的尸身,叛军以及跟随自己的帝国先锋队通通消失无影。
茫茫白雪,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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