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抿了抿唇，不发一语。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出现先例。虫族的病，地球的医院哪查得出来。可这话他不能讲，只能硬着头皮问：“……严重吗？”
“不好说，他这种状况。”
“不像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从细胞层面的损伤程度来看，更像是长期积累的结果。沈少爷，方便问一下，患者患病多长时间了？”
沈辞张了张嘴:“……就几天，一周多。”
是吧，从宫宴被掳到雪原再见，貌似就一周多的时间。
主任抬眼看他，职业性的质疑道：“几天？”
“可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这种程度的细胞坏死，至少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持续恶化才能达到。几天，从病理学上来说，不太可能。”
沈辞沉默了。半晌，他闭了闭眼：“……那就是几年吧。”
“目前的情况来看，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进一步做几项深度检测，才能完全确诊病因。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沈少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辞一听“深度检测”四个字，头皮瞬间麻了一半，以至于后半句话听着竟没那么刺耳了。
以斯拉到底不是人类，血型、脏器结构、机能跟人类还是应该有很大差别的吧，万一被检查出来什么。
沈辞脑海中飘过“建议上报国家安全局”几个字。
“不，那个……”沈辞干巴巴解释，“你们……能不能，先不做影像学检查……也别抽血……”
对着主任投过来写满探究和不认同的目光，沈辞识相地止了话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废话，不化验还治个屁了，可这又得怎么跟人家医生解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极为干脆的脚步声，沈辞不用回头，隔着不知多少米的声音，都能听出来，是高跟鞋的声音。
——
这一边，蒂法里和尤斯利几乎把整片雪原翻了个底朝天。
雪原上的暴雪早停了，帝国的舰队也不知何时已经撤了。两只双S级军雌加起来精神力足以涵盖整颗荒星，每一道雪脊、每一处冰缝，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整片荒原，始终一无所获。
齐膝深的积雪里，尤斯利气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息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去，一把攥住蒂法里的衣领，将那只已经挖进冰窟里准备向下搜寻的虫子生生捞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捏成了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你把他们弄哪去了！”
“砰”的一声闷响。蒂法里整个虫被揍得向后仰去，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抬手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
“我他雌怎么知道？我的雄虫也不见了！”
蒂法里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以斯拉命悬一线，又在这时不知所踪，每每想起，胸口一阵阵地绞痛几乎能让他喘不过气。
尤斯利抬手撑住额头，闭了闭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地颠倒，怕是要活不成了。
腕上光脑忽的一震。
尤斯利眼前发黑，下意识抬起手腕，就见全息屏赫然弹出一条消息。
【沈辞】:哥！
第267章 接线
刚给尤斯利发出一个字，医院内部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沈辞下意识从墙面上直起身，就见医院院长及几位科室主任先后走出，纷纷立在走廊两侧，似是等待什么，下一秒，一道纤细却不容忽视的身影才从门内缓缓踱出。
沈母今天一身浅灰色的套裙，长发随意挽得，耳垂一对珍珠耳钉色泽莹润饱满，她唇角轻笑，侧头朝院长微微颔首算作致意。
院长连忙欠身回礼，又说了几句什么，沈母轻轻摆手，不多时，走廊上便只留下母子两人。
“妈妈。”
沈辞微微垂首看着女人，那熟悉感觉让他如梦似幻，又极尽恍惚。
沈母一时没有说话，唇角笑意未见，视线在沈辞脸上转了一圈。
“……一直守在这里？”
开口先是关心，毕竟沈辞凌晨把虫送来便一直没睡。
“我没事。”沈辞抿了抿唇，强压心底的那股酸涩，“我那个朋友他……”
沈母随医院内部人员进入会议室后，沈辞便一直忧心难安，毕竟“全球首例”这四个字，基本意味着接下来可能就是无休止的会诊、论文、甚至采样。
“没什么事。”沈母习惯性地随意摆了摆手。
“你朋友这个病比较特别”她说，几乎让沈辞的心猛地一沉，“我跟院长了解过了，照他的意思，这种程度的罕见病，按常理应该上报，或者至少安排几篇论文研究研究，给医学界添点新素材什么的。”
沈辞闭上眼。
“但我觉得。”沈母若有所觉地看着沈辞，停顿一瞬，补充道，“大惊小怪。一场病而已，治好就行了，研究宣扬什么的，没这个必要。”
沈辞掀开眼帘，就听那声音接着道。
“让他安心养病就行了，沈家的医疗团队是全球顶尖的，交给他们没问题的。钱也不是问题。”
他就知道。沈母一直都是这样，在对于他的事情上，几乎有着无底线的偏袒溺爱，在进入会议室前，沈辞的神色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沈母不可能看不出来。
“妈妈……”沈辞看着那张脸，嘴角动了动，心中堵起一团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离别许久终于再见的饱胀，千般话语卡在喉头。
可沈母已经低下头从手包里摸出了手机，同往常一样，似是在看什么日程安排。
“饿了没有？妈妈让司机送点吃的上来……”沈母还未说完，沈辞忽的上前一步整个抱住了女人。
用拥抱表达情绪，并不是沈辞常用的方式，可此刻，他想不出该如何诉说自己的寸寸衷肠。
沈母也是一怔，自儿子长大后，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过相拥的时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悬着的手落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怎么了？”
“……是不是吓着了？”她问，收了点笑意，轻声安抚道，“你那个朋友伤得是挺吓人的，大半夜的，你又一个人把他送到医院来……”
“不是因为这个。”沈辞闷闷地打断了她。
“不是因为这个……”
医院重症室里安静无比，沈辞守在一旁，几个小时内除了换药的医生再无任何身影，恐怕往后的日子里也估计只会沈辞一个了。
尤斯利那边已经回了消息，沈辞也没想到，虫族的光脑信号这么好，到了地球竟然也能用。
【尤斯利】：去哪了？
沈辞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阵，指尖缓缓敲字。
【沈辞】：哥。我回家了。
对话框安静片刻。
【尤斯利】：是没有哥哥的家吗？
沈辞的嘴角不受控地动了一下，怎么突然搞这么悲情？他往椅背上一靠。
【沈辞】：怎么可能。你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抛弃雌君的渣虫一样。
【沈辞】：我会回去的。可能是空间错乱的问题，以斯拉也在这里，我们现在在医院。
想起来自己之前貌似有跟尤斯利解释过“地球”及“人类”的概念，虽然不多，但那虫子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他目前现在是什么情况。
雌虫那边又是隔了许久才回复。
【尤斯利】:小辞真的会回来吗。
【尤斯利】:小辞不要丢下哥哥。
尤斯利这虫就这样，一没有安全感就喜欢说这种让人招架不住，自惭形秽的话。沈辞思索着该如何接招。
回去肯定是能回去的，刚回来时系统沉默半天，光脑接上线之后又重新启动。
好在没给他销号，属性、技能什么的也都还完好无损，商场里那个价值一千万虐心值的“次元穿梭”道具，也并没有因为位面的改变而下架或者涨价。
【沈辞】:当然。哥你抓紧备孕，有了崽子我带你来这边上户口。
沈辞刚发出忽又觉得这个回复好像有点过于直白轻佻了，刚想撤回改几个字。
【尤斯利】：备什么孕？小辞又不在。孕囊又不会自己X。
沈辞看的差点一口喷出，这么说是不是太隐晦了？
一时之间甚至不敢回复，直觉告诉他无论下一句话他说什么，尤斯利可能都会顺杆往上爬。恰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动静。
他猛地偏过头。
以斯拉的眼睫在无影灯下颤了颤，慢慢掀开，眸子涣散一阵，几息后聚焦缓缓在病房内扫了一圈，落到凑过来的沈辞脸上。
“……辞老师。”气息微弱。
沈辞特意检查了一下看以斯拉脖子有没有漏气。他赶紧把光脑往口袋里一揣，倾身：“殿下，您醒了？”
以斯拉没有立刻回答。从睁眼的瞬间，他已经将周围环境打量了个遍，他问:
“……我们……在哪？”
对于这个问题，沈辞觉得貌似无法对一个重症病人解释，万一以斯拉接受不良。他摸了摸鼻尖，贴心伸手替虫掖了掖被角，含糊道：“别担心，殿下，我们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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