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尽断之前，以斯拉轻轻颤了颤眼睫，一滴冰凉泪水却在这时无声砸下来，刺痛他的颊面。
呵……
湿漉漉的触感让他眉头一动，怔愣、恍然。终于，轻轻勾了唇。
（自此，全文完）
——
尤斯利卡在空间抑制的边界线处不敢妄动，可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再有一击，重伤透支，蒂法里将再也没有生还的余地。
就算真的把雄虫送出去，从边境到帝国空间跃迁也需几日的迢遥距离，以斯拉的状态也根本不像是能生熬到那个时候。
外界宣称六皇子身中剧毒，如今亲眼见证他无力回天，气息奄奄地倒在反叛军首领怀里，第九军总领才会临时叛变。尤斯利仰头，三皇子依旧伫立风中，姿态从容压下眉眼。
“塞弗伦斯少校，”他的声音被风送下来，“你还在等什么？”
他张开双手，衣袍猎猎作响。
“我们之间或许曾有几分不愉快，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六皇子已经废了。在帝国，没有谁是永远的朋友，也没谁会是永远的敌虫。”
“辞老师，你也是。以斯拉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他不能给你的，安稳、长久、还有不会被战火波及的后半生，我也能给。”
怀中的虫好似在发抖，尤斯利低头看了沈辞，就见雄虫双眸紧闭，额间不知何时簌簌冒出冷汗。
“小辞！”尤斯利还以为雄虫是被惊到了，一把从后扣住沈辞的肩。
“啊啊啊——！”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悲凄怒吼，精神力暴走的冲击席卷而来，空间黑洞瞬间笼罩半面雪原。尤斯利还未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辞也在这一刻猛地睁眼，黑沉沉的眸子忽的银光流转。
系统提示音只在沈辞的脑海中响起:【造物主·高潮催化技能，状态:已激活，熟练度:1】
【条件：精神力共鸣强度达阈值，作用对象情绪波动超常规区间，匹配中……匹配成功。】
【是否确认释放？】
确认。沈辞心念一动，视线锁定下方扭转的黑洞。
【造物主·高潮催化技能，释放中——】
【警告：当前熟练度较低，技能效果将随作用对象的个体差异产生不确定性波动。请宿主谨慎评估风险。】
沈辞闭着眼，暗自诽腹风险风险呗，反正是蒂法里担着。他只希望以斯拉能撑得久一点。
脑海中最后闪过以斯拉端着一盘蓝莓挞站在长桌边的侧影。下一瞬，沈辞周身猛地发起高热来。
下方的雪原上，蒂法里本就濒临失控的精神力也想被添了最后一捆干柴一般，空间黑洞高起，失控般撕裂投放至雪原各处。
尤斯利对沈辞做了什么一无所知，只下意识地抬手调动精神力，想要护住沈辞。可下一秒，怀中猛地一空。
沈辞从他的怀里消失了。
还以为是一时没有看住，或者被狂风卷走，尤斯利的军雌感知范围极大，可真的调动起来时，他全身血液瞬间发冷。
感知不到，沈辞从整片雪原上消失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偏头向四周扫去。
“小辞——！”
蒂法里那边的黑洞还在翻涌不止，但沈辞并不在那里。尤斯利大脑内从未感到过这么彻底的空白。
而此刻，沈辞本人正经历着一场他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过程。
眼前的光线先是暗下去，又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来，他再度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只是这次并不是以意识的形式。
“……系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探着喊了一声。
首次没有得到回应。
什么情况？
“系统！”
沈辞心底一沉。不会吧，原来这个风险是算在他头上的吗？
他站在原地旋身，下意识想迈步，可完全空白的空间里，沈辞连方向都辨不清。脚下移出不过两步，纯白寂静之地，耳边却忽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辞被吓得寒意直上脊背，猛地回头，身形一僵。
并不是什么可怖场景，相反。
沈辞的眼前忽的涌进一抹温和光晕，光线透过玻璃斜斜照下来，洒在课桌上，洒在摊开的本子上，洒在正端坐在沈辞眼前，执笔不知在本上写些什么的人身上。
那是谁？
沈辞没由来的觉得那人眼熟。可那身形既不像尤斯利，也不像以斯拉，而且极为年轻，哪怕看不清脸也遥遥让人感觉，可能不过是个孩子。
他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出声。这片纯白空间里忽然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太过突兀，又太过寻常，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正站在某间普普通通的教室里，只是恰好路过某个自习的午后。
直到那人似察觉什么，抬起头，沈辞看到了一张稚嫩却已经初具雏形，冷淡矜秀，眉眼清隽的脸庞。
黑亮的水眸看过来，竟是沈辞自己。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远在千里之外，又近在自咫尺之间的东西猛地攥住了他。
第266章 现实
“嗡——嗡——”
手机持续的震动再度传来，扰得那寒鸦羽翼般的长睫轻颤两下，缓缓掀开。
桌面上的手机忽明忽暗，在长时间无人接听后彻底暗了下去。沈辞茫然地撑起身子，眨了眨眼。
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后，他怔了一瞬，神色大变。
“操！”
身上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沈辞应激般踉跄起身，动作太过，膝盖撞上桌腿，疼得他眉头一皱同时也让他瞬间清醒。
窗外又是A市熟悉喧嚣的夜景，屋内书桌、台灯、床、衣柜也完全是他熟知的那副样子。沈辞看着却只觉得荒诞，下意识以为自己又中了什么噩梦迷香。
沈辞条件反射地想抬手先给自己一巴掌试试。可混乱中脚下不知踩中什么，让他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疼痛并未袭来，身下传来绵软有型的触感明显不是地面，沈辞后知后觉低头看去。
就见一人躺地正被自己坐在身下。深蓝色缎发沾了血污又被雪浸透，苍白面孔淡色薄唇，眉头更是紧蹙着。
竟是以斯拉。
沈辞当场傻住，呆坐在原地:“……wdf？”
这一幕实在太过离奇，空间里安静地几乎能闻针落，只有床头柜上的时钟摆件不倦发出轻微响动，堪堪提示着时间流逝。
“我去。”
沈辞抓了一把头发，试探着喊出声音:“……以斯拉？”
没有回应。以斯拉的双眼始终紧闭着，沈辞这才注意到他颈间那圈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浸透，鲜暗色竟缓缓缓在浅色地板上摊开。
沈辞猛地回过神来，边手忙脚乱地从以斯拉身上翻下来，边伸手去探他的颈侧:“殿下……以斯拉！”
“系统！系统！”
他忙活半天，脑中该死的系统竟在此时完全喊不出来。
冷静，沈辞。你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虫……人了。
他慌乱站起身，快步走回实木桌旁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格满格，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沈辞的指尖抖得厉害，现实与记忆回闪，一边是繁华的A市魔都，一边是虫族皇子以斯拉，这象征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极度割裂世界观的东西，就这样明晃晃摆在沈辞眼前。
这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又一次精神力的幻象？如果拨出去，接通的是真正的急救中心，还是堕入更深的梦境？
可看着以斯拉浑身血迹斑斑，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前往那既非虫族也非地球的天堂的模样。
沈辞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号码。
一直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时，沈辞抬起双手看去，指尖沾满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沈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私家医院，来时倒也没经受多少波折。
以斯拉在他眼前被送进诊室，沈辞想着，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那一切就应该遵循现实逻辑。
果然，没等多久，就有医生过来找他。
“沈少爷。”
沈辞站起来：“他怎么样？”
主任医生低头翻了页报告，眉头微微拧起：“患者颈部有一道横向切割伤，切口整齐，边缘平滑，应该是利器造成，但创口角度奇特，竟幸运地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气管，已经做了清创缝合。”
沈辞心中有数，什么角度奇特没有伤及，只怕是被切开后又愈合了。也幸好以斯拉是雄虫，身体构造至少外形上看跟人类没什么区别，倒也省了不少事，要像尤斯利那样带个翅膀，沈辞还真不敢把虫送来。
“那……他还有其他的伤吗？”
主任蹙了蹙眉，推推眼睛，明显有些犹豫地开口:“有的，除此之外，我们在患者的血液和组织样本中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什么？”沈辞的心猛地提起来。
“细胞坏死，”
“多个脏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细胞凋亡迹象，但暂时找不到明确的致病源。感染指标正常，免疫系统也正常，没有出现应激反应，这种情况，在我们的病历库里没有任何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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