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哥在发抖。细细得、轻轻得发颤，像是听了什么不堪承受的话，颤意打进沈辞的骨子里。
沈辞鼻子一酸，这次不是装的。
他下意识指尖落在尤斯利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虽然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但先哄肯定没错。沈辞试探开口:
“……哥。”
尤斯利没理他，也没松嘴。
沈辞又揉了揉，掌心更进一步搭在那截后颈上。烫，几乎滚烫到灼烧般的热度从掌心下传来，沈辞心下一惊。
“哥，我错了。”
尤斯利依旧没应。他咬了咬嘴唇，斟酌片刻，又从尤斯利后颈滑上他的耳廓，指尖轻捏了一下那块同样发烫的软骨。
“我不该瞒你。”
“不该自己去找六皇子。”
“不该自作主张。”
“不该……”
尤斯利终于松了口。
可他没有抬头，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
“两百亿……”尤斯利闷声道。
“……嗯。”沈辞看不见他的表情，小心应和。
尤斯利又沉默了。
沈辞感觉到那只扣在他腰侧的手松了一点，却又很快紧掐回去。
“两百亿……”
“你还欠着债，”尤斯利的声音继续从他颈窝里传上来，“你把钱全花在我身上，跟把自己卖给六皇子有什么区别？”
“你跟六皇子说，所有责任你来担。”
沈辞的睫毛颤抖。
“你拿什么担？”尤斯利抬头，眼睛倏然睁开，眸光深亮紧锁沈辞的那张脸，语气沉沉，“你拿什么担，小辞？”
沈辞张了张嘴。
“谁让你去的？”
尤斯利手臂发力撑起身子来，一口质问像是咬碎了才吐出。
“……我自己要去的。”沈辞吞了吞口水。
“谁让你跟六皇子做交易的？”
“……我自己。”
“谁让你把钱全花掉的？”
沈辞的眼眶这回真开始泛酸了。尤斯利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每一句都在离不开沈辞，怪他不爱惜自己，怪他为了自己牺牲太多。可沈辞压根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
他直愣愣盯着上方尤斯利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尤斯利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再也撑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两百亿。你可以还债了沈辞，有了两百亿你就自由了……”
尤斯利突然脱力回在他身上，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要把他压垮了。
行军床“吱呀”一声响在身下，沈辞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哥这是突然怎么了。
“我……”他刚欲再问。
“小辞，你是不是傻？”尤斯利突然哑声叹息，“有两百亿做什么不好，还了债你就能回主星了，干嘛非要跟我吃苦……”
“……你跟着我有什么好的？”
他声音却忽然低下去。
“你跟着我，连学都上不起。还要你来替我操心前途，替我买爵位，替我跟六皇子做交易……”
“我算什么？”
“算什么哥哥？”尤斯利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细密却震耳发聩般的哽咽，“我连自己的雄虫都养不起，还要你把自己卖了来养我——”
“哥！”沈辞想不到尤斯利怎么这么大反应，明明在他印象里拿出两百亿买官位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可尤斯利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沈辞肩窝里传上来。每说一句，沈辞的心就疼一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辞急着反驳。
“哥你很有本事！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虫！你——”
他没说完。
沈辞感觉到自己颈侧那片皮肤，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温热的，湿的，一滴，又一滴。落在他颈侧，顺着皮肤往下滑。
沈辞的呼吸停了。
他抬起手，一把捧住尤斯利的脸，把那颗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抬起来。
尤斯利的眼眶红了，颊边挂着未落的泪。
在他的记忆里，尤斯利从没哭过。
甚至潜意识觉得尤斯利这样的虫本该不懂落泪。他强大沉稳，性情冷淡，好似从无软肋，什么都不能压垮他、撼动他，所以无所畏惧，无所动容。
可那双凌厉深邃的眼里此刻蓄满了水光。睫毛打着颤，眼眶红着，那层湿意聚在眼底，淌过面颊。
沈辞的手还捧着尤斯利的脸，拇指动了动，蹭过尤斯利的颧骨处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泪。
“……哥。”
他问。
“你哭什么？”
尤斯利没应，却忽的把脸偏过去一点，躲开沈辞的手，像是想把那些狼狈藏起来。可沈辞不让，手追过去，又捧住他的脸，掰回来。
“哥。”
沈辞觉得自己尤斯利恋上头真不是没原因，无论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他好像都玩不过尤斯利。
他把手从尤斯利脸上移开，落在他后颈上，轻轻把那只虫重新按进自己颈窝里。
“你不要这样说，你别乱想，我哪有把自己卖出去？”沈辞语气放轻放缓，喉间的涩意压下去只剩平静，“我是自愿的。”
他抬手，把尤斯利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尤斯利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倾，膝头在床垫上蹭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几乎与沈辞脸贴脸。
沈辞顺势环住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
“我不委屈。”
“我一点都不委屈。”
“我也不傻。两百亿，买一个子爵，买一个少校，买一个——”
他笑着把脸埋下去，嘴唇贴上尤斯利的耳廓。
“买一个以后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的雌君，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尤斯利身体猛地一颤，沈辞嘴角擒起得意的笑。
“哥，我想娶你。”他把脸彻底贴上尤斯利的脸，痴痴道，“两百亿，就当是我出的彩礼钱。”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适时的幻象，是尤斯利身着白色西装。早该走到这一步了，沈辞想着，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就该在尤斯利临走前的那晚，硬拉着他哥把结婚证办下来，这样谁还分的清谁是谁的钱？
“我沈辞就乐意给尤斯利花钱。”他干脆利落地郑重宣布。
“我还要……”
他话没说完。
尤斯利猛地抬起头，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
嘴唇撞上来的时候，沈辞的鼻子磕在尤斯利颧骨上，酸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两片嘴唇在他唇上碾过来碾过去，急得不像他哥。
沈辞张着嘴，由着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说不出口的话全揉碎了渡过来。他捧住尤斯利的脸，掌心底下那片皮肤还是湿漉漉。
“哥，”他的声音从那吻的间隙里漏出来，含混又软，“别哭了。”
沈辞脑中念头一闪，下意识想接一句小时候家里长辈常哄他时用的“再哭就不帅了”，可细想了想，其实尤斯利哭起来照样很帅。
这句打趣便又扼回在了喉咙里。
第206章 【禁养指南（十六）】
二次分化成S级后，西泽斯在B-12星可谓地位暴涨，从那股浓烈的信息素第一次从他身体里溢出把整间公寓都灌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B-12星域。
那些以前还要掂量掂量、权衡利弊的势力，现在一个个主动递了消息过来。东，西，北，三大势力里那些从前连他手下电话都不肯接的大头目，现在排着队等他的时间。
地盘，资源，话语权，所有他想要的，一夜之间全都送到了他面前。
之前所图的那些情报，现在已经根本不需要了。
但坎贝奇，他仍需要坎贝奇。
二次分化最大的改变，就是他跟坎贝奇的关系彻底越界。雌虫后颈在那晚打上了他的标记，虽然只是临时的，但西泽斯依旧凭着那枚标记，跟坎贝奇亲密到了可以毫不害臊、正大光明接吻的地步。
西泽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坎贝奇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半盖，一只手搭上额头，深灰色的发散着，露出那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轻稳，看样子像睡着了。
西泽斯站在浴室门口，拿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他脸侧。他比几个月前高了，也变了。那张脸没一点过去的青涩稚嫩，眉眼长开后，轮廓也更深邃，骨相愈发分明。粉白色的眸子嵌在那张精致的脸上，不笑的时候，竟有几分让虫不敢直视的凛然。
可此刻的他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淡粉，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润，像一朵被水泡开、不知品种的花。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朝着床上的坎贝奇走过去。他知道床上那虫根本没睡，于是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扔，掀开被子一角，整只虫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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