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利。
沈辞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那些虫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的直白，有的隐晦，带着审视或忌惮。但沈辞看的清楚，那些目光无一例外，全都钉在他哥身上。
而尤斯利自始至终没看他们任何一只虫。
这个角度，银灰色的碎发遮住了他半边眉眼，让沈辞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有那根小辫，在后脑勺那儿轻轻晃了一下。
沈辞攥紧了手。
他不知道规则，可此刻，他已经看出了端倪。
十只虫，九只都在看他哥。
这不是巧合。
哨声再次响起。
尖锐的声波划破竞技馆上空，灯光在这一瞬间似乎又亮了一度，把整片台面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
争斗开始了。
尤斯利还在原地。可周围九只虫同起，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台中央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沈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为什么？
那些虫的动作，那些虫的路线，那些虫配合的默契。沈辞意识到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事先商量好的。九只虫，九个方向，封锁了所有退路。
是战术。
把最强的先合力打下去，剩下的角逐就会轻松一半。
沈辞眉头突突地跳。
虫族能不能不要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竞争，一对一对公平竞赛很难吗？
第159章 空间系
“我会先激怒他，引他入围。”
“确定？尤斯利似乎很难被激怒吧？”
赫拉抬眼，看向立在竞技台最中央的尤斯利。他太了解这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虫子了。
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不在乎，漫不经心是因为轻易就可以得到一切，天生纵横的王虫，哪会拘泥于一线屋檐的罅隙。
所以在过去，抢排名、抢积分、抢荣誉，甚至抢他惯用的那款训练手套。不论他要与其争抢什么，尤斯利都不曾给过他一个正眼。
赫拉那时候觉得这只虫没有软肋，无从下口。
但如今不同了。他找到了。
赫拉迈出包围圈一步，脚底闷响引来尤斯利注意。可尤斯利也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漠然收回目光。他全身紧绷如弦，不露半分破绽，也不曾给出任何可乘之机。
“尤斯利。”
赫拉开口时，无端笑了一下。尤斯利没理。
“我真的好奇，你是从哪儿找来那么漂亮的雄虫的？”
赫拉又走近了一步，军靴的鞋尖几乎要踩进尤斯利投过来的影子里。
尤斯利终于把向他投去了视线:“闭嘴。”
赫拉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满意，尤其是看到尤斯利额头突突跳起的青筋时。他知道他终于抓住了，所谓的软肋。
“沈、辞。他叫这个名字对吧？看着一副生虫勿近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在床上——”
赫拉还没说完，尤斯利的拳先到了。
那拳快得赫拉只看见一道残影。他甚至来不及格挡，来不及后退，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下颌上。
“砰。”
骨头撞击的声音，赫拉整个倒飞出去。军靴擦过台面，发出“刺啦”一响，然后——
“轰。”
撞上竞技台边缘的防护栏。
栏杆变形，凹进去。赫拉趴在栏杆上，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巴落在银灰色的台面上。
包厢里的沈辞听不清那只红眼睛的虫说了什么，可却眼睁睁看见了尤斯利把虫打飞了出去。
他哥好像很生气。
沈辞来不及再分析，尤斯利也已经在瞬间被夹击。一只攻其后背，裹挟拳风砸向后心。另一只针对其前腹，膝盖提起，靴底直踹小腹。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早有预备。
尤斯利没躲，直接选择硬抗了后背那一击。
“砰——！”
“哥——！”
沈辞整个趴在了玻璃面上，几乎要挤出去。
闷响从脊背传开，尤斯利连闷哼都不曾发出，拳头就已经再次挥出去砸在前方那只虫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从拳面传回来，那虫飞起砸在台面上，滑出去老远。
背后那只虫没想到他会硬扛，愣了一瞬。
就那一个时机。
尤斯利已经转过身，军靴在地面一拧，腰身发力，肘尖骤然砸在那只虫的太阳穴上，“咔嚓”一声，那只虫软倒在地。
转瞬间，九只虫已经解决两只，连热身都不算。
赫拉从防护栏上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尤斯利。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映着竞技馆的灯光，也映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漂亮。”他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可你能扛几次？”
尤斯利没说话，垂眼看着自己那只砸碎骨头的手。指节破了皮，他抬手甩了甩，眼皮都不曾抬。
“你们研究了一晚上的战术，就这？”
尤斯利的耐心告罄。他昨晚窝了一肚子邪火，就等着今天发泄。
此刻，不仅仅是这台上的九只不知从哪来的虫子，还有那什么六皇子，什么默里斯。尤斯利今天不会他们任何一个好脸色。
周围的虫再次扑了上来。
变了阵型，从三个方向，左侧、右侧和后方同时逼近，耳边尽是军靴踩地的脆响。
尤斯利抬起眼。
暗金色的眸子里，那层懒散终于褪去，只余那压得虫喘不过气的冷。
他往前踏了一步。整个竞技台都因他的步伐一颤，微微躬身。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从尤斯利后背传来。
趴在窗上的沈辞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眼睁睁看着尤斯利的后背，训练服从肩胛骨的位置裂出两道口子。银灰色的光芒从那两道口子里一瞬间涌出来，刺目，冰冷，像冬天的月光碎成无数片。
四片。
透明的翼面，银灰色的脉络。
是虫族翅翼。
薄如蝉翼的质地，却更大、更宽，也更凌厉。由最纯粹的精神力凝结而成，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却流淌银光。
四片翅翼在尤斯利身后展开，把他整只虫笼罩在那片银灰色的冷光里。
像暴雪中的精灵。
“天呐……”
沈辞彻底看呆了，两只手默默收回来捂住了自己微张的嘴。
他见过虫族的翅翼，在星网上，在各种科普帖子里。可那些图片、那些视频，跟眼前这一幕完全没法比。
翅翼不只是好看。而带着一种沈辞从未见过的力量感与流畅美，在展开的瞬间，连空气都被其搅动，从尤斯利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三只虫的步子彻底停了。
高阶雌虫对低阶同类的天生压制，翅翼展开时带起的气流裹着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们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尤斯利脚尖一点。
整只虫拔地而起。四片翅翼同时一震，银光炸开，他整只虫已经飞到了半空。竞技馆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透明银翼舒展，把尤斯利托在那片光芒里。
沈辞仰着头，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忽然知道竞技馆为什么修这么大，穹顶修得为什么这么高。
台面开始变化，四周升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围成半弧，把整个竞技台连同半空中的尤斯利一起罩在里面。
是防护罩。
能量涌动的声音从场中央传来，低沉又绵长，让沈辞脊柱都跟着发麻。
就连看台上的默里斯，也随着微微眯了眯那双琥珀色的眼。
赫拉仰面看着半空中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终于舍得用了。”
他说完，后背随之裂开，四片暗红色的翅翼，如凝固的血。同为S级雌虫，振翅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把周围的虫逼退了好几步。
两只虫，一银一红，在半空中对峙。
沈辞站在玻璃窗前，竞技馆的灯光亮得他眼睛发酸，可他不敢眨眼。
尤斯利垂着眼，看着赫拉。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翅翼，在身后示威般轻轻震了一下。
赫拉暗红色的翅翼猛地一收，整只虫骤然暴起冲向尤斯利，明显不打算留手。
尤斯利眉头狠狠拧起。刚才那一拳还消不了他的火。
他抬起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沈辞在那一刻呼吸再度屏住，他见过这招。
“嗡——”
空气扭曲了。
以他的掌心为中心，空间开始压缩，崩碎。光线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开始弯折，空气被挤压成看不见的壁障。
赫拉的拳砸在那片压缩的空气上。
“砰——”
闷响炸开，气浪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吹得防护罩都晃了一下。
赫拉被震退了好几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才稳住。他看着尤斯利，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终于没了方才的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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