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知到那股气息就在他眼前，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诡异的撕裂响彻。
双脚迅猛停住，尼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睁眼看向地面——
手指突然颤抖了下。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纷纷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罗南、李既明的声音，接着是那个叫托林的哨兵的声音：“鲍里斯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名S级哨兵鲍里斯死了。
可他的死法和之前的所有死者都不一样。男人闭着眼睛倒在地上，尸体被四分五裂成很多块，手臂、脖颈还有腹部都是被獠牙撕裂的伤口。
明显是被猛兽撕扯而死。但一名S级的哨兵，什么样的猛兽能杀死他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猩红的鲜血在雪地表面汇成一条细细蜿蜒的河流，流淌至尼温跟前。
他凝视着脚边的鲜血，良久良久，
蓦的笑出了声。
第135章
那声短促的笑声让所有人一愣。
托林绷紧一张愤怒铁青的脸：“你在笑什么！鲍里斯前辈都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谁料青年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他一阵毛骨悚然，就好像被什么恐怖的怪物盯上了。
就因为这一眼，托林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惊悚且让他自惊自怪的念头：
【这个青年，不是人类。】
他立马用力摇头挥开这些念头。
“因为可笑啊。”青年语气薄凉道，“我只觉得太可笑了。”
“你闭嘴！！”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尼温，撞开他大步朝鲍里斯冲过去。
伊万也同样看向尼温，带着的更多是困惑，但他什么也不打算多问，转头看向鲍里斯的尸体。
他垂眸朝鲍里斯郑重地鞠了一躬，蹲下来安静地检查着这具四分五裂的尸体。然后哪怕鲍里斯是他的前辈，是他认识了很多年的队友，但伊万看起来一副已经习惯生死的表情，唯有发白的唇色透露出他的些许沉重。
“除了被撕裂的躯干外，其他地方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只有颈骨被扭断。”伊万拧眉，宣告出一个可怖的事实，“鲍里斯是被一击毙命，连挣扎都没有。”
李既明重重地倒吸一口气：“可，可他是S级哨兵，谁能这么轻易杀了他？！”
鲍里斯和阿尔奇的死法截然不同，显然不是死在骸骨手里，那就只有——”
“还能有谁，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吧！”
托林站起来，脖颈处的青筋仿佛要炸裂开，身心都在溃塌的边缘：“壁画上那几幅画！被恶龙咬碎的人类——他们和鲍里斯前辈的死状不就一模一样吗！”
他似乎太过崩溃了，嘴唇都在剧烈颤抖：“真的有龙……而且那头该死的黑龙就在这里，就躲在我们身边！它连S级哨兵都可以轻易杀死，我们要怎么反抗？我们根本对抗不了它！”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最好的同伴阿尔奇哨兵死了，队伍里最有经验的S级哨兵鲍里斯前辈也死了。这对他们所有人的打击都无疑是巨大的。
他们曾以为进入这里，那座骸骨就是最强大的敌人，自然也做好了要牺牲在这里的准备。可那不代表着毫无希望，至少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是能活着出去的。
但现在告诉他们：不，不是的，这里还有更强大的敌人，你们根本无法跟他抗衡，你们毫无生的希望。这简直就像是把长满了钢刺的通往死亡的路摆在他们面前，逼着他们忍受这被钢刺贯穿的痛苦去死。
每个人的表情都露出不约而同的死寂。
李既明声音微微发抖：“可是，为什么是鲍里斯前辈？”
是啊，那头黑龙为什么偏偏要杀掉鲍里斯前辈？
这里最强的人是罗南毋庸置疑，那头恶龙既然如此强大，完全可以先杀死罗南。
李既明忽的想到一种可能，脸色更加煞白：“是不是因为…鲍里斯前辈感知到了壁画里残留的情绪，告诉我们那些内容都是真实的，所以——黑龙发怒了？”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当他们看到那些壁画时，黑龙就在他们附近，甚至，就在他们当中。
闻言，托林忽然看向尼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洞穴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不只是李既明，所有人都立马明白了托林这句话的潜台词。
李既明诧异：“你怎么能怀疑是温九哨兵？温九哨兵只有D级，绝对不可能害死鲍里斯前辈，而且他为什么要杀鲍里斯前辈？”
托林：“可如果他就是黑龙呢！”
“托林。”罗南抬步往前，挡住托林投向尼温的目光，“别再发疯了，我们没耐心听你在这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托林惊惶地摇头，“罗南殿下，怎么可能会是我胡搅蛮缠，你们都不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奇怪吗！”
“他不是心脏疼？他不是一进骸骨区就虚弱得跟要死了一样？可现在他莫名其妙地从洞穴跑到这里，而且竟然就那么巧是鲍里斯前辈尸体的第一见证者！可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洞穴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七八百米，他一个毫无力量的D级，是怎么做到精准追到这里来，而且一路上都没有出事？！”
“鲍里斯前辈是被黑龙害死的，可黑龙为什么放过他？为什么他没有死！”
罗南低笑：“托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幻想能力这么优越的哨兵。所以，你觉得这位温九哨兵就是藏在我们其中的黑龙，然后他杀完鲍里斯之后，还傻呆呆地站在这里，等着被我们发现？”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托林：“阿尔奇对你的打击太大了，已经让你的精神都不正常了。”
“我没有不正常，我只是在做合理的推断！”
“托林，你已经快被这座骸骨区逼疯了。”罗南牵起尼温冰凉却干净的指尖，“鲍里斯的死是很可惜，他死得这么惨烈，我们所有人回去后都应该为他致敬。但是啊，你也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却没有一滴沾在这双手上，温九要怎么杀害鲍里斯，才能做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
“如果这些撕裂伤口是被黑龙咬碎的，那他的牙也应该沾满鲜血，你要看看他整洁的牙齿吗？”
“罗南殿下！”托林歇斯底里，“你已经被他蒙蔽了！他就是知道会有人这么为自己洗清罪名，才故意留在这里的！至于血渍，谁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力量把那些鲜血清理掉了！”
“我就知道你会护着他，我知道你会替他说话！”托林的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发愤怒狰狞，连应该有礼节称谓都完全顾不上了，指着他们咆哮，“因为早上我和阿尔奇亲眼看到，他从你的房间里出来！所以你一直在袒护他！”
“…………”
李既明和伊万的目光瞬间投向那名站在雪间的青年。
“你们都被这张皮囊骗了！”托林像是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竭尽全力道，“他从进入骸骨区以来就表现得很诡异。他说心脏疼的时候，山体就突然开始地震了，导致阿尔奇惨死。之后进入洞穴，他对待那些壁画的表情也很奇怪！”
“你们没注意吗？所有人都在震惊黑龙的存在，只有他一动不动地躲在罗南殿下的怀里，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刚刚看到鲍里斯前辈的尸体，他竟然还笑，我想象不出一个心存善念的哨兵怎么还能在这时候笑出声来。你们不相信我的话，那你们告诉我，他是怎么独自一个人从洞穴摸到这里来的！难道要告诉我都是巧合？！”
李既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伊万若有所思地盯着鲍里斯的尸体，也没有说话。
罗南眼底的假笑彻底退去，冷冷凝视着托林，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蠕动。
毫不质疑，如果有必要，他会直接在这里杀了托林，防止他出去随意扩散谣言。
咔嚓。
就在这时，风暴漩涡中的青年忽的抬脚，走近托林。
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托林迅速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他：“别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恐惧，尖叫：“我都说别过来！”
然而尼温没有停顿，一步步走近他，站在他面前。
直到那把枪最后顶住自己的心脏。
罗南紧张得呼吸放到最轻，双目死死盯着那把握在托林手里的枪，死亡的神谕在唇齿间徘徊，只要托林敢动手，他会用人生最快的速度率先杀死托林。
“你的手抖得好厉害。”尼温垂眸看向那只疯狂发抖的手，低低地笑出声，“你说了那么多话，我还以为你很清醒，很冷静，一点也不害怕。”
“可你看起来怕得好像要晕过去了。”
“闭嘴！我知道你就是那头该死的黑龙！！！就是你杀——”
“如果我真的是那头龙，真的要杀死一名哨兵。”尼温毫无温度的黑瞳盯着他，“第一个只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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