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责安排位置的侍者还说过，这位姓俞的也是尼温的朋友之一。
简贺兰对S级哨兵的气息很敏锐，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威胁性，可眼前这个青年却没有带给他任何威胁感，气质平庸，更像一个可以随便融入人群的普通人。
所以简贺兰判断他不是高等哨兵。
可微妙的，他又产生了一种不适感。
简贺兰眯起仔细看着眼前的人，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跟眼前人说太多话。
但简贺兰还是问出声：“我听侍者说你是尼温的朋友？”
“准确说，”青年顿了下，“应该是他的故友。”
“我叫俞夜。”他伸出手，“你也是尼温的朋友吧。”
“嗯，我姓简。”
简贺兰略过那只手，跟他短暂轻碰后分开。但就在那瞬间，一股更为阴湿粘稠的作恶感袭来。
他压下自己这股奇怪的直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红发男人，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出门口没多远，口袋里手机震动。
简贺兰打开，发现是尼温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我要睡觉了，别来打扰我。】
同时收到这条群发消息的还有费行川、诺亚，以及本来就没有被邀请的裘瑛。
费行川和裘瑛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看向对方。
费行川终于明白为什么裘瑛要把自己叫来谈话。从刚刚开始，他们聊的就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比如三令五申的尼温教育计划，还有如何对尼温的哨兵们逐一进行性病检查。
很显然裘瑛是个非常不懂得怎么委婉拖延时间的家伙，不过他的人生里，绝大部分时候也确实不需要做这可笑的种事。
费行川收起手机：“裘瑛哨兵直接说吧，我家小朋友今晚是准备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才会让你不得不替他来拖延我。”
“你猜到了？”
“我没有读心的能力，但我看人一向很准。”
裘瑛也不再废话：“他房间里有人。”
费行川沉默，片刻问：“几个？”
“大概一个。”
“大概背后意味的含义真是令人不愉快。”费行川弯唇，“所以，我猜测一下，其实他今天邀请了好几名哨兵共同去他的房间，而我只是其中一位对吗？”
“但我去得不够快，如今已经被其他哨兵捷足先登，所以，你担心太多哨兵同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会惹来记者们的注意，闹出惊天丑闻，才用如此蹩脚的方式拦住我。”
费行川不愧是费行川，短短几句话就猜出了整件事的原委。
裘瑛点头：“是这样。”
“裘瑛哨兵的道德心那么高，能容许尼温在订婚宴跟另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我的道德心不在罗南身上。”
费行川噗嗤一声，叹息：“可悲的阿德里安殿下。订婚当天，未婚妻就要跟别人上床了。”
裘瑛对费行川接受良好的态度感到不解，沉眉反问：“对于他做的这些事，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看起来像是不生气吗？”费行川说，“那可能是我伪装得太好了。”
“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的结果而已。对于尼温，我没有生气的理由。他是向导，看见他的第一天我就预料过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只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把自己作为这些可悲哨兵中的一员。”
“现在我踏进来了，就只能忍受。如果不愿意忍受我也可以选择主动出局，可是——”
费行川安静下去。
裘瑛替他说出后面的话：“你舍不得尼温。”
“是。”
裘瑛默然，这回轮到费行川反问他：“那么裘瑛哨兵打算出局吗？”
“……我没想过。”
裘瑛没有想过出局这种事，准确来说，在他和尼温的这段尚不明确的关系里，他并没有设想过任何和其他哨兵有关的情况。
可刚刚发生的事，让他开始思考，如果尼温同样也邀请了他呢？
那作为被邀请上床的自己，在得知他被别人捷足先登后，自己应该怎么处理。
打少年的屁股是理所当然。
可之后呢，对着他生气，对着他进行社会道德的批判，还是用实际行动惩戒他让他不敢再犯？
都不是。
尼温是龙。
束缚人类天性的教化，本来就无法完全用在他身上。
费行川还是那个问题：“你打算出局吗？”
裘瑛沉默，最终，摇头。
“就算尼温会背着你和其他哨兵在一起，也不选择出局？”费行川问，“你爱上他了？”
“我只知道，我对他有着不可推卸的义务和责任。”裘瑛说，“作为知道他一切的人，他的一切生死都和我挂钩。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多放荡不知羞耻，我都不可以出局。”
费行川：“……”
费行川一直不想对尼温的过去有太多追问。假如那是尼温不想告诉他的秘密，他就不问不听。毕竟他也隐瞒着尼温很多事情。可裘瑛这些话，却让他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嫉妒心。
如果自己也知道尼温的过去……
也许其他哨兵都不会有机会存在了。
费行川揣着兜，不动神色地隐匿下自己那些幼稚的嫉妒，岔开话题：“在尼温房间里的是孟潜吧，他比我们去得都快。”
“不是他。”
“不是？”费行川意外，“还有谁？”
裘瑛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原渡川。”
费行川眯起双目：“但孟潜哨兵已经赶过去了，所以现在——”
两人同时缄默。
也许，
一个要变成两个了。
*
二楼走廊间。
孟潜怀着紧张激切地心情偷偷来到尼温的房门前。
尼温房间的窗户是紧锁的，所以他只能调头从另一边爬上来。为此，头发还沾上了几片女贞树的白色碎花和落叶，手机也还在半路砸向地面摔个粉碎。
但他急着见男朋友，完成和尼温自从相识以来第一次爱的大和谐，所以懒得管手机和自己狼狈的头发，快步轻悄来到门前。
先敲了敲，屋里没有声音。
孟潜压低声音：“尼温，我过来啦。”
还是没声音。
门没有锁，他一转把手就轻松打开。透过缝隙，屋里寂静无声，床上没看到少年的身影。
孟潜疑惑地拢起眉，但随着他关门进去后，很快闻到空气中散发着的浓烈的，甘腥的，色情的味道。
他愕然怔住。
“唔唔……”
暧昧的呜咽声从另一边传来，孟潜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上倒映着模糊的黑影，很高大，明显不是尼温自己的身影。更像是谁挤压着他的身躯，将少年抱着压在门板上。
孟潜的瞳孔收缩。
几乎是下意识，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里面传来声音：“似乎我的好弟弟来找你了，妹妹，你要不要见见他呢？”
原渡川？！
孟潜不敢置信地转头，双目陡然赤红。他激动地冲向浴室想要撞开门，可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他自己强行摁住。
不可以打开，如果看到里面发生的画面，孟潜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情绪崩溃。
他颤抖着青筋鼓起的手，压着嗓音怒吼：“原渡川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门内传来原渡川的低笑：“妹妹，他让我出去啊，你希望我出去吗？”
门板被撞了一下，少年发出缠绵婉转的低吟声。
好像仔细听，还能听见水的拍打声。
孟潜：“原渡川？！！”
“他好像很想让我停下。”原渡川低笑，“可是你要让我停下吗？”
“不，不要……”少年哭腔的嗓音令人浑身酥麻，“继续，哥哥…好舒服…我喜欢……”
孟潜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胸腔爆发出的怒火要将他燃烧，爆炸，他应该二话不说闯进去把他们分开，更应该狠狠一拳砸在原渡川的脸上，然后夺回自己的男朋友！
可是尼温那句话让他完全挪不开脚步。
尼温也喜欢。
操，他本来就知道的。
尼温喜欢得要死！怎么可能会愿意自己冲过去打扰他的好事！！
可是……
他无可遏制地生出铺天盖地的委屈情绪。
可不是你说的，今天晚上是我们在一起吗？
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话不算数？
孟潜死死咬着嘴巴，用力攥紧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一拳打烂玻璃门的冲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努力着才能转开脚步，把今天这个原本应该是属于自己和尼温的好日子，拱手让给那个他最厌恶恶心的兄弟。
但他竟然真的转过了身，一步一步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地朝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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