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这个少年，
只不过是在视频里。
上个月白院总部的那件事闹得很大，波及范围很广，就连戮龙塔里也时常有人讨论。
他们窃窃私语地揣测着那名少年到底是怎么救回了诺亚·冯。当然，他们谈论的话题里也经常会包括少年的相貌，身体。毕竟戮龙塔是哨兵的聚集地，没有哨兵会不喜欢漂亮又有能力的向导。
裘瑛在戮龙塔里行走时，也就被动的耳濡目染了几句。
有次坐电梯时，有个同行的哨兵对着手机花痴，裘瑛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全球第一的哨兵裘瑛…你，你居然不知道吗？】
【裘瑛？那我想起来了，他的名字好难记。】
【万一他以后很喜欢我怎么办？不对…没有万一，他以后会很喜欢我呢。】
少年像乐曲从手机流淌出来，自信满满，语调轻盈悦耳。
裘瑛捕捉到自己的名字，抬眼扫过那个哨兵的屏幕。明显是偷拍的视角，画质不是很清晰，但能看见视频里的少年抱着胳膊懒散地靠在门边，银发紫眸，鲜活而生动，宛如一朵刚刚绽开的紫罗兰。
旁边的人战战兢兢问他，要是被戮龙塔的人知道怎么办，那群人都很尊重裘瑛。
少年却依旧不以为意，眉眼弯弯的似乎要翘到天上：“那又怎么了？也许以后裘瑛会很尊重我呢。”
我，尊重他吗？
裘瑛默默地想。
难道我平常有很不尊重吗？
他想得出神，收回注意力时撞见哨兵惊恐的脸色，咳嗽了声：“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外放手机。”
“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了裘瑛先生！”
哨兵慌乱地把手机揣回裤兜落荒而逃，那段视频也就播放到了那里。
那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年，隔着屏幕。
现在算起来，是第二次。
“全都出去。”裘瑛淡声道。
费行川松了口气：“谢谢了。”
他们快步退出休息室反手将门带上，只留下裘瑛待在里面。
等人全部出去后，裘瑛坐到床边。
他摘掉黑色皮质手套，露出骨节分明青筋微突的一双手。大约是因为身量高，195的身高，所以就连手掌都显得格外厚实宽大，好像轻易就能将少年的整张脸遮住。
滚烫的指腹落在少年的掌心处，轻轻搭着。
有些凉，看来少年的体质不是很好。
裘瑛闭上眼，意识化作一只漂浮在海面上的舟，逐渐沉入海底。他顺着漫长的河流来到少年的意识海中心，那是人脑最活跃热闹的地方。神经元如烟花般灿烂绚丽，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浩瀚广阔的宇宙，美到令人难以置信。
裘瑛见过很多人的意识海洋，但少年的意识海洋是他见过最美的。
眼皮轻轻颤动，裘瑛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意识和那片宇宙完全相连。
刹那间，大量的记忆闯入他的世界里，包括少年的喜怒哀乐，过往和当下。宏大到少年的整个世界观，又微小细致到少年某天看过的一只青蛙……
咚。咚咚。咚咚咚！
他们的心跳声在某个时刻，重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具身躯的心跳。
紧接着裘瑛倏然拧眉，脸色瞬间冷下去。
在那些混乱纷杂的记忆里，
他看到了一只黑龙。
*
走出休息室，孟潜却一直莫名的坐立难安，目光总是盯向门口。
他扭头向原渡川，忍了忍后还是朝费行川开口：“就这样放一个哨兵进入尼温的意识，以他的性格，等他醒来会跟我们生气的。”
费行川神色疲倦：“救他还是让他高兴，你想选哪个？”
“……”孟潜烦躁啧声。
费行川揉着眉心，趁文局长暂时不在，道：“刚刚林暮臣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们还没进去前他就吓得满地乱爬。”
孟潜：“那是……”
原渡川突然揣着兜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
“去盯着林暮臣。”原渡川偏头看向费行川，目光没什么温度，话里有话说，“费行川，你也别太信任裘瑛。”
“他是个人类。”
可是鬼知道，尼温是什么。
……
意识海内。
天空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黑色战斗靴掠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惊得藏在里面的蚱蜢二连跳逃远，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奇怪生物。
裘瑛看向四周。
山川森林、河流湖泊，草地的颜色青翠像是没有丝毫杂质的绿宝石，浓郁的草木花香弥漫在鼻间，河流里没有塑料袋和生活垃圾，流水激荡着鹅卵石，清澈见底。
放眼望去的每一幕，都是现代社会里珍贵稀少的存在。这样清新的空气和纯粹的自然环境，裘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可这一切也向他再次印证，少年不是个诞生于现代社会的人类。
“龙……”裘瑛低声，“他到底骗了你们多少人。”
他没想到费行川和文局长联合起来让自己救的竟然会是头黑龙。看来他们完全不清楚这个少年的来历，才会被他蒙混过关地一直哄骗到今天。
无论这头龙的目的是什么，都是危险的存在。
裘瑛摸向腰间的短刀，沉着地继续往前面走。
没多久他发现了一座巨大的洞穴。洞穴里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粘稠到能腻在人的嗓子眼里。
裘瑛拔出短刀，指尖控制着刀悬浮在空中，面不改色朝黑暗深处走。
伴随着越来越低的气温和越来越阴冷的湿气，一阵虚弱的喘息声从黑暗里传来。
裘瑛瞳孔微眯，迅速控制刀往里面飞去。
那柄尖锐的短刀划破空气，直冲着发出喘息的生物而去——
这时忽然有萤火虫的微弱光芒亮起。
锵！下一秒，刀尖猝然被裘瑛强行扭转方向，狠狠撞向墙壁发出刺耳的一声！
他微微睁大眼睛，紧紧注视着躺在前方的那具身形。
不是龙……
他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一头凶恶暴虐的黑色巨龙，亦或者一双阴冷如恶鬼的眼睛。可那些萤火亮起后，照见的却不是龙。
梦幻的绿色萤火环绕在石台边，躺在石台上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银发少年。
他的肌肤沾着薄薄的汗水，白得宛如蒙着一层光。身躯姣好修长，臀线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下，延伸进双腿交叠的深处。长到脚踝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半遮半掩着那片纤薄的脊背，隐约还能看见清瘦的骨骼轮廓。
裘瑛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沉静地慢慢逼近少年：“尼温？”
少年似乎听不见他说话，嘴里一直发出喃喃的声音，很轻，难以辨别。
裘瑛思忖片刻，将匕首悬在少年颈边，做好了一旦少年有异动就瞬间杀死他的准备。然后才俯身靠近，贴向少年的唇瓣去听他的声音。
“好…痛……爸爸…妈，妈妈……”
裘瑛神色错愕。
他…在叫爸爸妈妈？
少年好像感知到了旁边有温暖的东西，浑浑噩噩间朝裘瑛伸来手。他闭紧眼，像个牙牙学语的刚会走路的孩子，摸索着一点点抱住他的胳膊。
“温温好冷，抱，抱抱…”
裘瑛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平静地观察少年，见少年笨拙地抱紧自己，努力地想往他怀里钻。
少年哑声：“为什么…不抱温温……”
明明是一头黑龙，可现在看起来，却比普通的同龄少年还要脆弱。
是伪装吗？故意伪装成这样，好降低他的戒备心？
不。
能够看穿人心的裘瑛非常清楚，这不是伪装。
这头黑龙，是真的只想要一个拥抱。
“抱，抱抱…爸爸…”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细细的悲伤。
良久良久，连裘瑛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他竟然收回匕首在石台边坐下，然后伸出手，将浑身浸满冷汗的少年稳稳抱进怀里，用宽大的外套盖住这具白皙赤裸的身躯。
少年也下意识地蜷缩着双腿，双手抱着裘瑛的腰身，完全缩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内。
反正并不急在这一刻将他唤醒。
裘瑛想：等他醒来，自己再冷漠质问他好了。
第98章
裘瑛沉默地抱着少年，保持着这个动作僵硬地坐了很久。
少年好像很喜欢躺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似的，两只纤白的手牢牢抓紧他的腰，半点也不肯松开。裘瑛想换个坐姿，少年就会发出哼哼不满的咕噜声。裘瑛就只能继续维持原来的动作。
但这实在……对裘瑛来说有些难熬。
少年浑身不着寸缕，那种微妙的温热感就像是一条涓涓的溪流，穿过薄薄衣物，让他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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