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出去了。
大家吃完饭后，马半仙来收拾。
简岚又问起他晚上是不是还要摇铃铛念那些咒，马半仙说是，还说马上就是祭祀最关键的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招回来的魂是最多的，还叮嘱他们晚上千万千万不要出去。
三人回到房间。
简岚撑着枕头躺在床上，晃着二郎腿：“怎么办，今晚好像有很多鬼，不让我们出去哎。”
褚钺：“你能不出去？”
简岚：“不能。他越这么说我越想出去。”
他歪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青年：“温九，你呢？”
尼温拉开自己的背包。
都是他来执行任务前买的道具，有手电筒、麻绳，还有夜鹰平刀。当初那把夜鹰平刀在向导训练营里被周玛弄丢了，所以他重新买了一把。
他脱掉西装外套，抬脚踩着椅子，抓起松紧带在大腿内侧缠绕一圈，将腿包固定好。
然后把夜鹰平刀插进腿包里，整平西裤边缘。
“马半仙，有问题。”
简岚和褚钺彼此看了一眼：“哦？你今天去找他发现了什么？”
“他的工作室里多了一只纸人。昨天还没有，但今天就多出来了。”
他转过来，脸上那张苍白的骷髅面具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林崇。”
“……你怎么确定？”问的人是褚钺，“他们祭祀需要很多纸扎，一夜之间赶工做几个出来都很正常吧？”
“直觉。”
龙的直觉。
当他看见那只纸人的时候，尼温开始兴奋了。
和他看见马妞尸体时一样。
龙天生对鲜血和人肉拥有着强烈的食欲和摧毁欲。
“那今晚夜探马半仙家？”
简岚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们要一起行动了哎，温九哨兵。”
“不准跟我抢结晶。”
简岚失笑：“好啦，所有得到的结晶都供给我们温九哨兵。你说呢，直男褚钺？”
褚钺冷哼：“随便你们。”
“行，那就等铃铛一响，我们立刻出发。”
屋里三人决定好计划。
与此同时另一边，纸扎工作室内。
马半仙穿着道袍，手里一笔朱砂，站在一只新做出来的纸人慢悠悠写着字，边写边哼着：“延生度厄，役使神灵，益算消灾，度籍我名，散祸扶衰，曲映我形……”
他愉悦地念着延生度厄咒，笔尖一顿，挥开，满意地看着纸人背后的生辰八字。
正是温九给他的那个八字。
“祭祀品到了，祭祀也该开始了。”
马半仙咧嘴微笑，双目精亮如幽火。
忽的——
他猝然转头朝窗外看去。
眼珠在眼眶里惊悚飞快转动，眼球翻转到背面，又吱嘎一声转回来。
马半仙把脑袋歪地很低很低，桀桀桀笑出声：“今晚要来三位客人了，诸位，好生伺候呢，祭祀仪式要开始了！”
哗啦一声。
屋里所有纸扎全部僵硬地动起来，不知何时用朱砂描红的双眼宛如鲜血淌落，红艳艳的双颊，苍白似鬼的脸孔。它们直勾勾盯着窗外，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笑声。
子夜时分。
铃铛清脆响起。
祭祀开始。
第64章
嘎吱。
开门声在昏暗的夜里格外清晰。
客厅鸦雀无声。宋圆圆和马钰的房门都紧闭着，应该还在睡觉。
简岚抱着手臂蹭着尼温身边，慢悠悠道：“要叫他们吗？要是碰到点什么危险，我们就把他们丢出去当沙包。”
“沙包？我看是只会拖后腿？”褚钺说完顿了下，看向简岚，“而且我不喜欢宋圆圆。”
简岚莞尔：“巧了，我也不喜欢他。”
尼温心说自己也不喜欢，但很好奇他们不喜欢宋圆圆的原因。
简岚耸肩：“我本来就讨厌向导，而且那家伙眼神有问题。”
说到这，他瞄了眼尼温，特意强调：“其实不光是宋圆圆，全世界我就没有喜欢的向导。从觉醒开始，我就没接受任何向导二级及以上的疏导，成年以后更是连一级疏导都没有。”
他张开自己的两只手，眼睛弯弯的：“所以我特别干净哦。”
尼温：……可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向导，怎么办？
简岚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向导的身份，尼温也不打算告诉他。
就让简岚蠢蠢地以为自己是哨兵好了。
这个笨蛋狗。
“……你们说完了没？”
褚钺白了他们一眼，手摸向身后，抽出那把双刃弯刀。
那是一把近似S形的双头弯刀，两侧都插着银黑漆亮的刀鞘，刀鞘表面漆金刻有古代狼头纹，在刀背处还有血槽。整体透着一股浓烈的冷峻肃杀之气，和褚钺本人极其相称。
尼温很好奇这把刀。
他见过别人用刀的样子，譬如白玉詹，他的兵器叫雁翎刀，据说是古代传下来的名刀。方鞘弯柄，刀身明澄如镜利落锋利，见血封喉。那雁翎刀长得很好看，尼温当初有特意关注过，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双头刀，感觉很稀奇。
“那是褚钺的大宝贝，叫招白。”简岚好像总也站不住，总要把脑袋往尼温身上蹭，他下巴搭在尼温肩膀上，小丈夫似的说，“温九大人，我们可要小心一点别碰到了，不然褚钺会找我们算账的。”
褚钺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手贱吗？”
正准备摸刀的尼温默默把手收回去。
褚钺声音一哽，半晌沉声，别扭道：“…清除完污染物可以勉强给你摸一下。”
尼温高兴起来。
简岚撇嘴：“我的蝴蝶刀不好摸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褚钺呵斥他，“我们要出去了，安静。”
简岚委屈地闭嘴。
他们谨慎地走出院子大门。
深夜中的禄马村笼罩着一层缥缈的寒雾，视野可见度下降，泥泞的村路在白雾里看不分明。但在这些模糊的雾气中，却隐约可见远处一盏盏飘荡的红纸灯笼。
它们好像是悬浮在空中的，灯火红得渗人，仿佛人血熬制的灯油才能发出这样诡艳的红光。
这些灯笼代替了月光作为照明物。三人压低呼吸，纷纷眯起看向那些灯笼下方，
——每盏红灯笼的底下，都站着一只纸人。
这些纸人全是按照禄马村内已经故的村民所制。马半仙还给它们穿上了颜色鲜艳的衣服，凄白的脸颊两侧朱砂红晕，表情喜怒哀乐各不相同，栩栩如生，逼真得像是活人。
它们分散在村内各处，就像一个个活人，站在阴影里盯着他们看。
简岚轻嘶一声：“点睛了。”
这些纸人的眼眶内，全部都用血点了眼珠。
明明还是盛夏的夜，气温不知何时开始冷得刺骨。
尼温微微蹙眉，一股寒意蔓延向四肢百骸，就连手指也凉得发麻。
忽然有人牵住他的掌心。有力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来。
“听说这种时候最容易出现的就是鬼打墙了。我超级害怕的，所以希望勇敢的温九哨兵可以保护我。”简岚晃动手，“所以拜托啦，手也牵着吧，就当做是照顾照顾可怜又胆小的简岚了。”
尼温抬头看向他。
一个S级哨兵怎么可能会害怕？
但尼温也不是很能想得明白，简岚干嘛突然来握自己的手。是他喜欢牵手吗？
那…那就牵好了，正好他有一点点冷。
尼温眼皮眨动，望着简岚。
褚钺离他们没有很近，所以小声说话的话，褚钺应该听不见。
“简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
“嘘。”寒雾中，青年的笑有些模糊，“知道不知道的，其实没有区别，反正你叫什么我都能一秒钟认出你，你长什么样子我都会很喜欢你。”
“啊！这样说的话，”他笑盈盈的，很开心的样子，“感觉我就是老天爷故意捏出来，只为了喜欢你来的。”
尼温：……喜欢？
“你们窸窸窣窣说什么呢。”前面传来褚钺的警告，“都认真点警戒四周，污染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出来，还开小差说话。我说的就是你简岚，一点纪律都没有。”
简岚哎呀一声，跟被抓住的小学生似的道：“被发现啦，那我们快保持安静吧，不然被褚老师抓到又要被骂了，是不是啊。”
他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含笑道：“乖老婆？”
尼温没说话，只是看向被简岚握住手的地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那并不是不好的东西。
他之前只觉得被简岚亲和磨很舒服，至于简岚这个人，话又多又总是笑嘻嘻，还故意逗自己。龙最讨厌逗自己的坏人类了。
可现在如此阴森可怖的气氛里，简岚简单地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舒服，骨节分明的手指反叩住自己的手背，他又觉得这样好像也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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