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伪装着假脸，给马半仙看也没关系。
尼温摘掉面具。马半仙又问他的生辰八字，也就是出生年月日时间，尼温就系统给的温九年龄报给他一串数字。
马半仙边听边用毛笔在纸上记录下他的生辰八字，随后望着那串八字，斟酌道：“温小哥这命很好啊，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往后命途虽经历颇多时有坎坷，但最后必然会扶摇直上九万里，想要的都会有的。不过…温小哥的面相看起来，未来恐怕会遭遇小人。”
马半仙说的话十个字尼温九个都听不懂。
他愣了会儿，由系统艰辛地将这段话翻译成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龙话后，才问：“小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来会遭人背叛或诬陷，温小哥以后要多注意身边人才是。”
……身边人背叛？
尼温身边最亲近的就是系统，不对，系统不能算人。
那就是费行川、孟潜他们。
他们会背叛自己？尼温思忖着重新将面具戴回去。
他还想继续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个背叛法，门外突然传来乱哄哄的脚步，有人急匆匆闯进来。
“半仙叔，出事了！马妞，马妞她——死了！”
*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在田边。
尼温跟着马半仙快步赶过去时，在人群里看到了简岚和褚钺的身影。他快步过去，简岚注意到他，轻声道：“有点血腥，你确定要看吗？”
尼温点头。
简岚让开路。
尼温看向前面，早上还跟他们接触过的马妞像是被扭断成麻花的肠子一样，浑身骨裂歪折地倒在田地边，双眼被挖，只有血淋淋的窟窿，脖颈上遍布重叠覆盖着青紫的手掌印。
是被人掐死的，至于是死后被挖眼珠，还是死前被挖目前还不清楚。
看到尸体的那刻，尼温嗅到空中强烈的血腥味。
他的眼睛亮得悚人，直勾勾盯着那具尸体。
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口水在分泌，饥饿的肠胃在蠕动。
才短短几天没有吃过哨兵的龙在一瞬间就被鲜血和人肉的味道勾起了馋虫。
“哈…”
好香的味道……
他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脑海里系统大声试图召回他的意识，但尼温满脑子都是那鲜活的，刚死没有多久的血肉。
直到胳膊猛得被人摁住。
他面带着诡异的霞红，仰头看向男人。
褚钺沉眉：“你要过去干嘛？”
尼温咕咚咽了一口水。
褚钺看不到那张被面具藏匿的诡艳的脸，但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你……”褚钺错愕，“你是在兴奋吗？”
尼温的瞳孔瞬间恢复了正常。
兴奋？
等等。
他倏然恍然大悟。
刚刚在马半仙的工作室里，他也很兴奋。
和现在的兴奋感一模一样。
所以，马半仙的工作室里有尸体。
而且，刚死不久。
尼温蓦的笑出声来。
……
另一边，马半仙踉跄扑过去抱起马妞的尸体，旁边几个老人纷纷哀痛啜泣。其中情绪最崩溃的是一位老婆婆，他们昨天也见过，就是那个差点把棍子砸在尼温身上的老婆婆。
她跪倒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因为极度悲伤还差点呕吐出来。
“欸…马妞明明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居然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是啊，半仙叔得有多难过，这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小时候马妞没父母，都是半仙叔把她拉扯长大的，她相当于半仙叔的女儿。看到自己女儿死得这么惨，半仙叔一定很心痛。”
“偏偏在祭祀前一天死，半仙叔一个人要撑起整个村，现在又要处理马妞的后事，未免太辛苦了。”
村民们唏嘘谈论。
褚钺叫住一个村民，质问：“你们不报警？”
“报警干嘛。”那村民一脸他在胡言论语的表情，“这有什么好查的，死因不是明摆着吗？”
“……”褚钺说，“我只看到明摆着他杀。”
那村民无言以对，指向马妞的脖子：“人能有这么多手来掐人？这明显是马面罗刹显灵了要责罚她。肯定是马妞昨晚不听话偷偷出了门，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才会这样的，啧，她怎么就不听话呢？”
简岚也问了另一名村民，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他们都觉得马妞是被神明降罪而死。
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惊奇，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愤怒，只有悲伤和惋惜。
尼温更想笑了。
马妞的尸体被马半仙等人哭着带走了。
村民们该浇肥的继续浇肥，该回家吃饭的继续吃饭。
尼温等人也要走时，一个身影突然冲到他们面前。
是刚刚那个老婆婆。
她疯疯癫癫地盯着他们，突然不顾一切冲上来扯住尼温的衣领，血红的眼珠凸瞪，一嘴已经掉光的牙齿嘴唇凹陷进去，两眼长出一层厚厚的混浊的翳，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们一进村马妞就死了！今天早上我也听见你们的人在欺负马妞，是你们害死的她啊！给我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你们这群凶手！给我滚，给我滚出禄马村！”
“阿婆你干什么呢？！”
旁边的村民慌张跑过来拽住她的手臂。
但疯子的力道大得难以想象，她死死抓着尼温的领口，目光透过面具直勾勾对上尼温的视线。
“给我滚！”她崩溃哭喊，“不然我迟早要杀了你们，我一定会让你们为马妞偿命！！！”
“都别光站着了！快把阿婆送回去！”
三三两两的村民组团围过来，绞住疯癫的老婆婆，把她像是抬猪一样赶紧抬走。
简岚担忧看向他的衣领，青年脖颈都被勒红了一条线。
“我回去帮你擦药。”
尼温摸向自己的脖子，没说话。
回到住处后，他们进了房间，尼温解开自己的衣服。
褚钺吓一跳：“你干什么？！”
尼温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继续解纽扣，接着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团东西。
刚刚碰过尼温衣领的人就只有那个老婆婆。
简岚提着药箱回来时看到他掌心的东西，迅速把门关紧，确认外面没人。
褚钺这才明白青年脱衣服的理由：“老婆婆塞的？”
“嗯。”
尼温点头，摊开。
另两人同时凑过来看，只见上面尖锐崩溃的字迹写着：
【快逃！】
……
傍晚。
整座禄马村陷入一片死寂。
明天就是禄马村的祭祀仪式了，他们会从凌晨就开始活动。
现在村里各个地方都已经摆满阴森艳丽的纸扎，到处都飘着冥币，森森鬼气飘荡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里。
尤其在马妞死后，这股诡异感便愈发浓郁。
晚上给他们送来饭菜的人是马半仙。
老者脸色沧桑，一天里似乎老了几十岁，原本仅剩的两根黑发也彻底白了。给他们送菜的时候还在擦眼泪，嘴里不断地念着安魂魄咒。
宋圆圆出声安慰他，马半仙抹干净眼泪：“对不住，马妞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实在…明明就告诉过她很多次了半夜不要出门不要出门……可她还是……也许这就命吧，也许她小时候就该被收了魂去。”
尼温白天听那些村民说过，马妞是马半仙看着长大的。
马妞的父母意外早逝，所以从马妞六岁开始就一直是马半仙照顾的她，后来马妞结婚也是他在村里给指的老公。但马妞的命不好，老公早死，也没孩子，之后就跟马半仙两个人相依为命。
可以说马半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也是六岁那年，马妞高烧生病丢了魂。
据说那晚马半仙背着她在村里喊了一整晚，才把她的魂喊回来，可从那天开始马妞就痴傻了。
简岚挑眉：“她的名字一直都叫马妞吗？”
马半仙沙哑道：“以前也是有名字的，但六岁生病后我就给她换了名字，都说贱民好养活，不容易被地府收去。她的八字不好太轻，用贱名压一压才行。”
“还有这个道理？我听说过八字缺什么名字补什么，还是第一次听说贱名压八字的。”
马半仙：“你也懂这方面的东西吗？”
“一般，就是喜欢看点杂七杂八的小故事。”
马半仙摇头：“那你不知道，这是村里的土方子，小孩生病了就会换个名字免得被鬼索去，村里很多人都换过名字，我也换过。我以前本名叫马渊，但后来大病一场就不敢叫了，大家伙就都叫我半仙叔。”
越说起来，马半仙越伤心。
他捂住脸安静了半晌，哑声：“人老了就容易缓不过神，你们吃吧，吃完我再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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