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天台的门被打开，露出傅温那张干净秾丽的脸。他看到傅言站在天台边上，瞳孔微缩，快步跑过来：“哥哥，你在干什么！”
“温温，到哥哥这边来。”
傅温踌躇：“可是…那边很危险，哥哥你快下来吧，会受伤的。”
“不会的，温温不相信哥哥吗？”
他伸出手，朝温温浅笑：“快点过来，不然哥哥的手一直伸着好累啊。”
温温眉头轻微蹙起，但还是很听他的话，摁着裙摆爬上了天台高处，来到他的怀里，被他拥抱着。天台的风清凉温柔，像是一只慈爱的手轻轻笼罩着他们。
“温温，这几天你害怕吗？”
温温攥着他的衣领，细弱的声音闷闷响起：“嗯…每天都…很害怕……每次他们找我过去，我都不想去，可是我没办法…”
“以后他们再叫你，你可以不用去了。”
温温仰起头看他，眼睛发亮：“真的吗？真的可以不用再去了吗！”
“是啊。”傅言抚摸他的脸颊，“我们的痛苦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一切都会迎来结尾。”
傅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下方。
观景花园里长着很多很多的绣球花，哥哥说过，这种品种的绣球花叫无尽夏。
可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夏天太闷热潮湿，他不想永远困在夏天里。
“跳下去后，我们就可以逃离这里了吗？”
“是的。”
“温温，你害怕吗？”
“有一点，会很疼吗？”
“不会的。”傅言叩住他的手指，轻声，“哥哥已经尝试过了，其实不会很疼。”
“唔……”温温凝望着他，“可是哥哥，为什么不能继续撑着活下去呢？你说过的，只要离开学校就会带我去旅游，我还想去看你说过的海。你说那里阳光很好，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海。”
“但哥哥撑不下去了。”
傅言的眼眶里溢出一点点湿润，哑声，“每一分，每一秒，哥哥都撑不下去了。”
他以为他的勇气是大海，哪怕浪潮磅礴汹涌也可以尽数接纳。但他只是海里的一条小鱼，任何一点风浪都能将他拍碎在礁石上。他没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他连对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温温。”傅言近乎哀求，“陪哥哥一起，好吗？”
温温轻轻叹息：“那哥哥要是后悔了，要跟我说哦。”
傅言笑出来。
他哪里还有后悔的机会。
他们相拥在一起，像是两条尚未长成的毛毛虫缠绕在一起，还没有破茧成蝶的机会就先被静止在稚嫩的幼虫时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这一刻傅言再熟悉不过了。他曾经也是这样跳下去，像是一个长出翅膀的孤胆英雄，从高空坠落，用自己的死以换取地狱的结束。
那时他觉得自己好英勇又好可笑，他没有觉得可怕，只是觉得这人生原来这么短。短到他用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看遍。
可是这一次。
他抱着怀里的人，温热和馨香流淌。
在身体开始下坠的那一刻，却倏然收紧了手。
会很疼吧。
尼温，
你会不会很疼呢？
让尼温共享他的痛苦，和他永远困在这个无止尽的夏天里。
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你是唯一救过我的人，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到地狱。
我好像有一点后悔了。
……
但就在刹那间，巨大的龙翼倏然展开，遮天蔽日，像是救世主般降临此地。
傅言愣住，在他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着这两片并不温柔，充满锋利和骨刃的黑色龙翼。
它们缓慢煽动，引起风流萦绕，观景花园里的绣球花被风势带起欢乐地旋舞，花瓣如春雪飘零。
哒。
银发少年双脚轻轻落地。
傅言被他抱在怀里，露出茫然的神色。
“本来想直接杀掉你的。”尼温垂眸看他，“但看在你让我考全校第一的份上，我可以稍微原谅你一下。”
他笑起来：“哥哥。”
第52章
尼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奇怪呢？
是脑子里再没有一个系统随时吐槽，恭恭敬敬地称呼自己为龙王陛下的时候？
还是发现自己男校里唯一一个女孩子的时候？
亦或是被那些男同学的手肆意抚摸腿和裙摆？
再还是…被傅言捏造出来的孟潜和简岚交替玩弄？
不是。
都不是。
是在他看到自己英语考第一的时候。
尼温这只恶龙，自尊心高配得感高，但也认得清事实。
他可不是笨蛋，但可惜，他学习英语的时间还没有很久，他并不拥有英语考第一的实力。反正至少目前他是没有的，不过以后可就说不准。
“你要是把我塑造成一个门门课考最后的笨蛋妹妹，也许，我刚刚就真的跟你一起跳下来了。”
尼温松开手，扑通一声，呆滞的傅言直接掉落在地。但因为太过吃惊，他还是保持着僵直的表情，愣愣地仰望着少年。
尼温弯腰盯着那张错愕的脸：“而且你的电视剧，写得很粗糙呢。”
系统喜欢看电视剧，尼温天天听它念叨也就耳濡目染一点。那些电视剧又臭又长连吃个饭的事情都可以拍成一集四十分钟的水剧，恨不得每个画面都特写放大主角是怎么咀嚼食物的。
可傅言这剧本，一点细节也没有。
“你编织出我被孟潜和简岚玩的痛苦幻想，幻想着我在他们的强迫里受折磨，可你怎么只敢幻想我的衣服被弄脏？”他轻点脚尖，踩在傅言的胸口上，弯眼道，“哥哥，你应该幻想的是我同时和他们两个人的画面，幻想他们怎么弄我，那样我才会舒……咳，痛苦，哥哥。”
他掩唇，把真心话及时咽回去。
傅言哑声：“你…你为什么能…这么快清醒？就连其他哨兵都还没有醒来，为什么！”
他看向少年身后的巨大黑翼。
这世上确实存在哨兵拥有飞翔的异能，能够变幻出翅膀。可是少年的翅膀根本不像鸟会拥有的，更像是他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西方恶龙。应该说，比电影里用昂贵特效制作出来的龙翼还要气势磅礴震撼。
这真的是哨兵能拥有的力量吗？
尼温看到傅言眼里的恐惧，掀眸看向自己的龙翼：“还不错，你算是只很有审美的污染物。”
龙很喜欢别人对他的翅膀产生恐惧、惊艳之色。
“你到底…是谁？”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尼温一字一句道，“只有软弱的人类才会因为痛苦而自困。”
只有软弱的人类才会因为痛苦而自困……傅言默默将那句话含在嘴里默念，陡然明白什么，瞳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就算是污染物，也是存在的东西变异出来的怪物，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出现龙？！
“嘘。”尼温伸手做出噤声的姿势，眼瞳暗紫，带着危险的警告，“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哥哥。”
傅言脸色惨白，紧紧咬住嘴唇。
他以为尼温是哨兵，最多就是B级哨兵，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被自己拉进梦境的少年，本体根本连人类都不是。怪不得，他没办法读取到尼温的痛苦记忆。
尼温演了那么久，难得能彻底放松，伸手揉着脖子。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真难为你能演下来啊，我们龙王陛下演技又精进了呢。”
尼温撇嘴：“不是你让我努力演的吗？”
系统：“是啦是啦龙王陛下，谁知道你那么厉害那么能忍。现在找到他的弱点了，在这里把他杀掉应该就能结束了吧。”
尼温眸光微亮。
视线扫过傅言那张脸。
是呢。
弱点已经找到了。
——时间回到梦境开启之前。
当时傅言以为自己成功控制了尼温，想要将他困在痛苦的循环里。
但那个时候，尼温垂着脑袋没有动静的时候，其实正在跟系统开污染物弱点探讨大会。
尼温：【这花香好臭，要熏死我了。】
系统：【忍忍吧，总比幸福农场那些猪粪屎臭味好吧。】
系统：【根据我目前的观察，这只污染物应该无法用物理形式杀死。】
尼温：【呃…物理是什么？】
系统：【你上课真的有在听讲吗！】
尼温：【没有又怎么样，我又听不懂。】
尼温太过理直气壮，身为皇帝跟前第一红人的系统只能俯首帖耳作小太监状。
系统：【吾皇万岁万万岁，微臣的意思就是说：你没办法使用异能在这里杀死他。】
系统：【还记得他的能力吗？他能让困在痛苦里的哨兵自杀，从而在现实世界里真正死亡。所以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让他进到你的梦境里，在那里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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