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觉稀奇。圣上与闻大人不是一向不和吗?”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现下闻大人圣宠当前,圣上甚至特意赐了一处偏殿,给他每日居住在宫内呢!”
“这这这……这圣宠也太过了点吧?自古以来哪有外臣日日住在宫中?”
“许是圣上与闻大人师生情谊深厚……”
几个官员边低声议论着,边走远去了,没留意到后边有两个人停下脚步,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就这样把闻端留在宫里,真不怕这些流言蜚语?”齐净远挑了下眉,率先开口道。
在他旁边的是简如是,现在简如是收归六部权力,虽不如当年的闻端势力庞大,也已经是群臣之首,前途无量。
简如是看着那些官员远去,语气温和:“圣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必在意他人言论。”
齐净远见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笑了一笑,忽然问:“你一点都不后悔吗?”
简如是抬眸看向他:“后悔什么?”
“不敢像闻端那样,放弃权势和地位,只为搏一份真心。”
齐净远道:“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曾有过一分一毫懊悔吗?”
简如是与他静静地对视了半晌。
“现在讨论后悔与否,有何意义?”他嗓音淡了下去,目光看向远处:“我只需要知道,这个位置也是我想要,便可以了。”
齐净远点点头,说:“还是你看得开。”
简如是心里不太舒服,索性反问:“你既问我这话,那你自己呢?”
“等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等到。”简如是语气里也带上两分讥诮:“你后悔过吗?”
齐净远神色不变,像是没有因为这番问话受到任何影响。
“我从来不后悔,”他笑着说:“并且,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说不定再等个几年,会有转机呢?”
简如是瞥了他一眼,道:“不会有的。”
两人各说各话,不欢而散。
*
谢桐在京城西郊赐了关蒙一处府邸,占地不大,但胜在离闹市有一段距离,清净非常。
如今谢桐登基已一年有余,朝廷安宁,水患,疫灾和北境战乱都被平复,帝位已然十分稳固。
暗卫们也就不需像从前那般时刻紧绷着弦,而是排了值守表,每日轮番入宫守护谢桐安全。
而关蒙身为暗卫首领,三日值守一日休沐,宫中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便回来这处府邸里。
府邸虽然小,但里面人更少,除了关蒙外,总共只有一个洒扫老婢,以及一个才十来岁小厮。
这两个人是谢桐为他挑的,并不是宫中人,因此也没将皇宫内那套举止礼仪带来,虽然话不多,但胜在身家清白,心地质朴。
夜里,关蒙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其实他在宫中反而睡得好一些——即使暗卫们居住寝房简陋,但不知为何,想到只要起身推开门,往其中一个方向走上半刻钟功夫,就能见到那个人,他就心满意足。
然而在宫中待久,关蒙也心觉苦闷,忍不住想要离宫回到这处府邸,独自冷静片刻。
这番冷静熬不过一天,他就又想回宫中去了。
黑暗中,关蒙睁开眼,盯着帐顶,默默心想。
只是远远地陪在那个人旁边……也好。
*
西南,曲田县主城。
曲迁收拾好要带走的行囊,想了想,又把几本医书一并携上。
“哥,你是要去考功名吗?”他十三岁的妹妹双手撑在旁边桌面上,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对,”曲迁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道:“这一趟应该会去个十几天,就回来了。”
“是要去京城吗?”
曲迁笑了笑,语气很温柔:“还没有那么快……要想在殿试里见到圣上,得先考好几次试呢。”
“到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吗?”妹妹仰起头问。
曲迁牵着妹妹走到门口,弯腰对她许诺道:“若是我能中举,就带你一块儿去京城。”
“但要先等个一两年。”他又说。
妹妹笑得眼睛眯起来,重重点头:“嗯!我等着你。”
曲迁与自家父母,妹妹告别,乘上了去县试马车。
简陋的马车摇摇晃晃,他一手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逐渐往后退去,心中忽而想,几年过去,那人还能认出他来吗?
若是谢桐早已忘记他的姓名,他又是否还能以故人姿态,来和谢桐叙旧呢?
曲迁放下帘子,垂着眼,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
雪球儿长得越发肥圆了,近来似乎在宫中有相好,时常被宫人瞧见它灵敏地跃出金殿,去和御花园里一只小黄猫相见。
刘小公公如今已被交付多项重任,开始学着打理御前诸多琐碎事宜,忙得团团转,除了每日定时喂猫,其余时候再也顾不上雪球儿。
无人看管之下,雪球儿越发嚣张。
某日,谢桐与闻端午后到御花园散步,听得花丛中喵喵叫,伸手拨开枝叶一看,竟是雪球儿明目张胆地压在那瘦弱小黄猫身上,像是光天化日就要行不义之事。
谢桐蹙了下眉,有些无奈地伸手捏着雪球儿后颈皮,把它拎起来,偏过脸对闻端道:“宫中行秽乱之事,该当何罪?”
闻端看了看,唇角扬起:“那就先打二十大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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