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袋粮食入库，粮仓厚重的木门合上，清点账册的人拿着统计数字跑回来汇报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首领！产量、产量比我们最初预估的，高出一倍还多！” 报信的人声音都在发颤，“黑土肥力实在惊人，再加上照料得当，扣除留种、日常分配，粮仓储备足够全基地所有人安稳吃上一整年！就算后续不再开垦新田，也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断粮挨饿。”
消息飞快传遍光明基地。
长久压在所有人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轰然落地。末世里，粮食就是性命，他们终于不再要靠着外出搜寻物资苟延残喘，不必恐惧哪天搜不到补给，就要陷入饥荒。
谭衍舟当即拍板，举办一场简单的丰收庆典。
不用繁复的排场，就在农田旁宽阔的空地上。纺织厂拿出新织的粗布挂起简单的横幅，食堂把新鲜蔬菜、这次收获的新粮做成吃食，大锅一字排开，蒸麦饼、菜汤的香气飘出去很远。学堂的孩子们被先生带着，排成小队伍，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夕阳斜斜落下，暖光铺在金色的田地和人群身上。幸存者们卸下了紧绷许久的防备，笑着交谈，互相传递食物，巡逻的队员换岗之后也赶来凑热闹。苏芜拉着萧烈挤在人群里，手里还捏着一小块麦饼，吃得眼睛发亮。
“我的天，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们能在末世里吃上自己种出来的粮食，还能办丰收宴。” 苏芜感慨着，目光又下意识扫向不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人，视线落在他们腕间那根细细相连的银链上，偷偷弯起嘴角磕糖。
高台之上，谭逾白懒懒散散靠着谭衍舟，听着底下喧闹的欢笑声。
谭衍舟侧头看他，低声问：“高兴吗？”
“还行吧。” 谭逾白嘴硬，却悄悄往他身上靠了靠，眼底藏着笑意，“总算不用天天听人念叨粮食不够了。”
谭衍舟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银链微微绷紧。方才集会时那股潜藏的不安依旧还在，只是此刻被丰收的喜悦冲淡了几分。他低声，只有两人听得见：“粮食安稳了，基地安稳了。逾白，婚礼……”
“说了归我安排。” 谭逾白斜睨他一眼，打断他的催促，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傲娇，“耐心等着，少不了你的白纱。”
谭衍舟喉结滚动，只能把那份急切压回去，指尖轻轻摩挲着银环。
庆典持续到入夜，空地上燃起几堆篝火，有人捡来干燥树枝敲出简单的节奏，还有人低声唱起末世前的老歌。孩童围着篝火追逐嬉闹，笑声清亮。
没有人忘记山林深处潜藏的变异兽，也没有人忘记源生之地残留的诡异能量，可这一刻，他们拥有满仓的粮食，拥有脚下这片可以孕育生机的土地，拥有彼此。
篝火跳动，映亮谭逾白和谭衍舟交握的手，那根纤细的银链，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丰收庆典的余温还萦绕在基地之中，粮仓满满，篝火旁的欢笑声还留在不少人的记忆里。这天上午，基地正门的警戒哨传来通报，远处驶来三辆涂装规整的战车，打着别的幸存者据点的标识，随行一共八人，自称是青岩基地的使者，想要求见光明基地的主事人。
消息很快送到谭逾白与谭衍舟的住处。
“青岩基地，我有印象。” 谭逾白把玩着手腕上的银链，漫不经心地开口，“规模不小，据说人手将近四万，靠着一处废弃能源站撑到现在，向来独来独往，很少和别的据点往来。”
谭衍舟颔首，指尖在沙盘上点了点青岩基地的方位，目光沉敛：“忽然派人过来，不会单纯只是想要结盟。先把人请到接待厅，唐鹰带人在外值守，全程留意他们的举动。”
接待厅布置得简洁庄重，没有刻意炫耀，却也不显得寒酸。为首的使者名叫秦舟，一身干净的防护外套，谈吐得体，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落座之后，他先是客套地夸赞光明基地近来的变化，又提起听闻这里粮食丰收、工厂运转有序，最后才缓缓道明来意。
“我们青岩基地主事听闻光明基地实力雄厚，又已经稳定产出粮食，有心和贵方缔结盟约，互通有无。往后若是遭遇变异兽或是别的危机，两处可以互相驰援。” 秦舟语气诚恳，话锋一转，“只是我们远来，对基地情况不甚了解，不知可否允许我们随行几人，在基地内简单参观一番？也好回去向主事复命，敲定后续结盟细则。”
谭逾白靠在椅背上，挑着眉听他说完，心里透亮。
说是参观，本质就是打探虚实。想看看他们的粮仓储量、围墙防御工事、异能者数量，摸清楚光明基地真正的底牌。若是发现光明基地外强中干，这份结盟的诚意，转眼就会变成别的算计。
谭衍舟神色不动，从容应下：“结盟一事我们可以商议。参观没问题，但有划定路线。粮仓核心区、研究院、高阶异能训练场地，属于基地禁地，不便对外开放。”
秦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面上依旧笑着应承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由基地的一名副官带着使者一行人沿着允许的路线游览。他们走过成片的农田，看着田间有序劳作的农耕小队；路过纺织厂、农具工坊，听见机器持续运转的声响；也看见了学堂里读书的孩子，以及整齐划一的安居房。使者几人不动声色地记下所见的一切，时不时旁敲侧击打探产量、异能者战力、外围防御部署，副官都按照提前说好的口径，含糊带过，不泄露关键信息。
傍晚时分，一行人重新回到接待厅，再次商谈盟约条文。秦舟拿出提前草拟好的协议，条款看着公平，细细品却藏着偏向青岩基地的陷阱 —— 结盟之后，若青岩基地遭遇兽潮，光明基地需要优先派遣高阶异能者支援；而光明基地求援时，青岩基地的支援却可以视情况延后。
谭衍舟指尖轻轻点在纸面那一行文字上，淡淡开口，直接点破其中不妥之处：“盟约讲究对等。这条需要修改，两处基地求援，支援优先级一致，物资互换也要定下统一的市价，不能一方单方面付出。”
秦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知道对方心思缜密，不好糊弄，只能先应下，说要传回基地请示主事，约定数日之后再给答复。
送走使者的战车，接待厅里只剩下谭逾白和谭衍舟。
谭逾白伸了个懒腰，伸手勾住谭衍舟的脖颈：“这群人算盘打得挺响，一边想拉我们当挡箭牌，一边还想摸清我们底细。结盟可以，但不能不防。”
“嗯。” 谭衍舟握住他的手腕，相连的银链轻轻晃动，“派人跟着他们的战车远远尾随，确认他们离开这片区域，没有暗中安排人手潜伏。同时通知外围哨点，提高警戒。”
他低头看向谭逾白，眼底又浮起那股挥之不去的急切：“外面的交涉暂且搁置，你的婚礼筹备，进行得怎么样了？”
谭逾白弯起眼，故意卖关子：“急什么，都说了由我全权安排，到时候保证给你一个惊喜。”
夜色渐深，基地又恢复安稳的节奏。农田里的作物静静生长，工坊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来自青岩基地的结盟邀约，裹着一层试探与算计，平静之下，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5章 别催
青岩基地的使者秦舟一行人在光明基地休整了两日，再次登门，这一回谈话的分量更重。
接待厅的门关上，护卫守在廊下，厅内只剩下谭逾白、谭衍舟，以及秦舟和两名随行的副手。秦舟此番带来了青岩基地主事的最新回复，面上依旧维持着客气的笑意，话里却藏着更深一层的打算。
“我们主事仔细斟酌过盟约，十分认可光明基地的潜力。只是长久来看，两处基地各自设防、各自调度，终究分散力量。” 秦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不如两方合二为一，并入青岩基地。粮食、工坊、人手统一调配，由青岩主事统筹，光明基地依旧可以保留你们二位的管理权，地位不会亏待。”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静了几分。合并，哪里是简单的整合，本质上是要光明基地依附过去，交出自主权。
谭逾白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开口：“秦使者这话倒是想得长远。只是我们光明基地走到今天，是所有人一砖一瓦开垦出来的，大家想要的是安稳自在的家园，不是并入别的势力之下，受人管束。合并这件事，不必再提。”
谭衍舟接话，神色沉稳，目光平直看向秦舟：“结盟互通可以，合并绝无可能。我们愿意开放物资贸易通道，建立有限度的互通协议。粮食、布匹、农具，我们可以按商定的价格，向青岩基地供给；作为交换，青岩基地拿出他们那边独有的能源零件、燃油以及金属矿石。”
他抬手示意副官，铺开一份草拟好的互通条款，一条条边界划得清清楚楚：贸易仅限物资交换，不牵扯兵力统属；双方互不干涉内部治理；只有遭遇大规模变异兽潮这种灭顶危机时，才可以互相发求援信号，支援与否、出动多少人手，由各自基地自主决定；不允许对方随意派遣人员进入基地腹地探查，来访队伍人数、路线都要提前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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