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自己锁在罐头里。
“西尔万,你快一点变强,帮我还回去好不好?”
西尔万双肘搭在双腿上,扭头看默瑟落寞的神色,又转过来,低头盯地面。
默瑟的性子柔且善,他会在外树立一个保护壳,隔绝外虫对他的伤害。
可一旦有虫突破闯入,他会任由欺负,不会反抗,内向地缩进更深的角落,用沉默包裹自己,用泪水给自己疗伤。
这样毫无抵抗力的雄虫,会引来贪心且贪得无厌的虫。
比如马洛,比如……自己……
一种阴暗邪恶的想法在心底不断往上冒。
现在默瑟十分信赖自己,若是自己将马洛赶跑,将所有靠近他的虫都推开,只留自己守在他身边,就能将他牢牢攥在手心。
默瑟只会属于他一虫……
“不好。”西尔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嗯?”默瑟小脸皱巴,不满道,“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当我的保镖,你要反悔吗?”
西尔万转头,定定地看向默瑟。
“我明年可能要去军团训练,不能随时在你身边,马洛若是找你,我没法保护你。”
“没事,以后我看到他就跑,躲着他。”
“默瑟……”
“嗯?你看着我想说什么?”
“我教你好不好?”
“教什么?”
“教你怎么克服你心理的障碍。”
当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飘在上空的心神终于回到西尔万的身体里。
刚刚的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邪恶的想法。
默瑟是独立个体。
若是自己做了同马洛一样的事,默瑟总有一天会像讨厌他一样讨厌自己。
不仅默瑟会讨厌,他自己也会自我唾弃。
手段肮脏,却想得到双赢的结果,可能吗?
“我该怎么做,你教我!”默瑟一下子跃起,搂住西尔万的胳膊,“教教我!快教,我现在就要学。”
脸贴在胳膊上,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蹭得西尔万小臂发痒。
他没有挣脱,享受默瑟对他的依恋。
“你去拿纸和笔。”
“好!”
没有问缘由,默瑟连蹦带跳去屋里翻找。
不爱收拾的他,根本不知道东西放在哪。
书包里只有一个便携式电脑,用来装装样子的。
平日上课,他只带个身体去,脑子存放在宿舍电脑的游戏里。
“米洛,我的纸和笔在哪?你帮我找找,我记得买过。”
靠谱的小管家,径直往门旁的柜子走。
“主虫,在这个柜子里,开学时买的学具,全部堆放在这。”
“对哦!”
默瑟翻出五桶笔,六叠笔记本。
兴冲冲地递给西尔万,“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
“……”
默瑟灾荒前囤物资的风格,对擅长精打细算的西尔万来说,不管看多少次,都有些不适应。
星币多是多,但别浪费啊。
不想打破和谐的氛围,西尔万将卡在喉咙里的吐槽吞下肚。
不急不急,慢慢来。
一个一个的坏习惯,迟早给掰正过来。
“这些完全够了。”
拆出一支笔和一本本子,递给默瑟。
“把你想和马洛说的话写下来,什么都可以,骂他的脏话、诅咒的话,都可以。”
默瑟愣愣地接过。
“真的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
“我想诅咒他这辈子不举,可以吗?会不会太恶毒了。”
“哈哈。”西尔万忍不住笑,“一点都不恶毒,反而很……很仁慈……”
默瑟像是从西尔万那借到了信心。
“好,我肚子里藏着更多不好的话,我要全部写下来。”
“嗯,写吧。”
客厅的茶几太矮,趴着写难受,默瑟进卧室,坐在电脑桌前,翻开封面,开始写。
这一写,如从断崖奔涌而下的水流,毫无阻滞,浩浩荡荡,奔涌不息。
写到伤心处,几滴眼泪滴在本子上。
想到独特的骂虫话,他又按捺不住,嘿嘿笑。
他之前只在被窝里,小声骂过千百句,还从未写出来过。
写着写着,他仿佛剥离出另一个冷静的虫格,静静地看着尘封的伤心事被一桩桩摊开。
马洛藏在温和长辈皮囊下的冷漠、自私、残酷,都明明白白摆出来。
那些理不清头绪、晚上却做梦哭醒的委屈,化成具体的语言,一笔一画落在纸上。
室外,西尔万靠坐在沙发上,正在翻阅马洛的社交账号。
之前默瑟让他记住马洛和达里恩两个虫的名字,有实力的时候帮他报复回去,他就查过。
但当时只是简略看,没细细研究。
内容单调枯燥,简单一个词——炫富。
珠宝、飞船、豪宅、高级餐饮……普通虫眼中富贵虫该过的生活,在发出的照片、视频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他接触过比马洛更有钱的默瑟,有钱虫也有情感,有自己的烦恼和不如意。
过多的物质围绕,真的是马洛生活的全部吗?
第74章 来时路虽坚,心向沐暖阳
虫若是会特意拍照在大家面前炫,说明这个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是其他虫无法得到的,也是自己日常享用不到的东西。
例如默瑟从来不会炫他的典藏版星河浮光系列的飞船,这对于他来说是日常,是平日的代步工具。
马洛的经济条件不差,从默瑟这捞到的星币绝对不少,不该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去哪了或是买了什么,都发在网上炫。
如果不是为了炫富,那是为了什么?
“西尔万,我都写好了。”
默瑟手拎着本子,忽闪着红肿的大眼睛,打断西尔万的沉思。
“来,坐我旁边。”
“好啊。”
默瑟紧挨着西尔万坐下,但西尔万仍嫌不够,又往他那边挪,大腿挨着大腿才罢休。
翻开本子,洋洋洒洒写了足足六页纸。
“手酸不酸?”
“酸!”
“我帮你揉揉?”
默瑟羞得将右手藏在身后,左手指着本子。
“你看看我写得怎么样?行不行啊?”
西尔万没细看,摊开第一页,放在身前的茶几上。
“你有马洛的联系方式吗?”
“有,但我都拉黑了。”
“把他放出来。”
“嗯?”
西尔万笑:“把你写的这些话,通过语音发给他。”
默瑟迟疑:“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写的话,都可过分了!
“怎么不好,好得很。你既然都写下来了,就要说出去。”
“好吧。”
默瑟掏出手机,把马洛从黑名单中释放出来。
“我是给他打电话吗?”
“不,你给他发语音。”
默瑟抿了抿嘴,将本子拿过来放在腿上,按住语音键,一字一字特别认真念出来:
“你是个大傻逼,大傻子,天底下最最最最坏的虫,你的心是黑的,肠子是烂的,你还有口臭......”
“扑哧——”
西尔万实在憋不住,笑出声。
“啊??!”
默瑟停下念课本,一脸疑惑望向西尔万。
西尔万轻咳一声,将笑意忍回去。
“写得非常好,没事,你继续。”
“嗯!”默瑟心里乐,他也觉得写的很好,充分表达他内心的想法。
“你对我做的坏事,我都记着呢!”
“10岁的时候,你没有耐心试水的温度,给我洗冷水澡,导致我发烧。你怕达希尔叔叔知道,不带我去医院,怕留下就医记录,也不带我去家里的医务室看病。”
“11岁生日,你故意把蛋糕藏起来,不给我吃。我同意给你星币,你才给我吃一口。”
“12岁,是你自己不看路,被石头绊倒了,你却回头瞪我,怪我不该跟着你。”
“还有,我求你晚上陪我一起睡觉,给我读故事听,你不耐烦,还带我去看医生,说我失眠,让医生开安眠药。”
语音发过去,默瑟特意凑过来,狡黠笑:“西尔万,我和你说,当时医生腾的一下站起来,手指着马洛骂他,马洛鼻子都要气歪了。”
西尔万伸手揽住默瑟,往自己怀里带。
“他一直这样对你吗?”
“对啊。”默瑟声音闷闷的,“不打我,不骂我,但不开心的时候,无情冷酷,只有他心情好时,会喊我宝宝。”
“所以,他找你要星币,你就给?”
“嗯,我怕他不开心。”
电话铃响,是马洛打过来的。
西尔万的眼睛冻成冰碴子,“不接。”
默瑟从善如流,摁掉来电。
再打,再摁,直到马洛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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