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他’是谁?”
“克里斯平。”霍代恨恨地吐出一个名字,“他把我害成这样,斯特林也是被他逼死的。”
默瑟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松开。
虫皇的名字,正是克里斯平。
当一切线索指向皇族虫时,自己有怀疑过虫皇,没想到真的是他。
西尔万揽住默瑟的肩膀。
默瑟的身体有了依靠,晃荡不安的心渐渐安定,问:“为什么?”
霍代叹气。
“斯特林是个天才,他不仅找到存储雄虫精神力的容器,还找到办法,让S级的雄虫和雌虫分裂自身意识投射到容器内,用雄虫的精神力喂养,意识能长期保持清醒。”
“即使死了,也只是脱离肉体束缚,高阶虫可以意识永存,实现永生。”
“斯特林说这项技术过于超前,一旦公布,社会将会乱套。少部分高阶虫将永永远远把持绝大部分的权力和财富,底层的虫再没有翻身和出头的机会,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决定彻底封存这项技术。”
“但是……”
他顿了顿,沉沉吐出一口气。
“但是什么?”默瑟催促道。
“出现了叛徒,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皇族虫。”
默瑟呼吸一滞,心里有了答案。
他心怀侥幸:“是谁?”
“博赫丹,你的雄父。”
“嗯。”
默瑟的心沉到谷底。
真的是他。
苦笑一声。
除了他雄父,还能有谁?
雌父身边的虫,只有他与皇族虫接触。
“永生,这对克里斯平来说,该有多大的诱惑力。他逼迫斯特林交出这项技术,用各种手段打压他一手建起来的集团,还有……”霍代松弛的眼皮撑开,定定看向默瑟,“还有拿你的命作威胁。”
默瑟问:“这项技术,只有我雌父知道吗?其他参与研究的虫呢?”
“斯特林格外谨慎,整套研究方案被拆成无数细碎小任务,每个虫仅负责其中一环。他告知研究员的任务目标从来不是真实目的。纵使参与实验,这些虫也不清楚研究的全貌。所有实验数据统一上交到他手上,最终的核心实验由他一虫完成。实验成功后,所有资料都被他销毁干净。”
“我雌父不愿妥协,也不想其他虫,包括我,受到克里斯平的报复,选择自我了断,是吗?”
“是。”霍代一声沉叹。
默瑟身体摇晃一下,艰难开口。
“那我雄父呢?他为什么也死了?”
刚刚说了那么一大段话,霍代呼吸急促了些,声音绵软无力。
“我查过他们俩的尸检报告,斯特林是服毒自杀,博赫丹是精神力枯竭。”
默瑟神色复杂。
雄虫的精神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本源精神力,源源不断生产新的精神力;一部分是逸散精神力,探入雌虫身体内进行精神抚慰的就是这部分。
若本源精神力被强行抽取出来,才可能导致雄虫精神力枯竭而死。
“是我雌父干的吗?”
“应该是。博赫丹感情上背叛他,为了利益,又出卖他,他心里恨透了。”
默瑟快速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雌父杀了雄父,这件事完全出乎他预料,也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西尔万扶他坐下。
霍代哀叹:“看到那份尸检报告,我就知道,斯特林绝对留了后手。他利用博赫丹的精神力,意识还活在这个世上。”
“默瑟,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想在走之前再见一面老朋友。”
默瑟脑中一团乱麻。
霍代说的,应该是艾瑞斯。
艾瑞斯就是雌父吗?
西尔万轻轻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歇会儿,我问他几个问题。”
默瑟微微点头。
西尔万眸色沉静。
“看你身上的伤这么重,是怎么造成的?”
第159章 雌父的爱
霍代重重喘气,眼皮费力抬起,瞥了一眼西尔万。
“在斯特林走的那一天,实验室爆炸,我被炸伤,重物压坏我的脊椎神经,我在医院足足躺了一年。出院后,本想去找默瑟,却查到默瑟已经被替换。”
西尔万不置可否,继续发问:“你说过默瑟的雌父将研究项目都拆分开,那你是如何知道地如此详细?”
面对咄咄逼人虫的架势,霍代无羞恼之色,慢条斯理回复:“我是斯特林最信赖的虫,我和他之间没有秘密,”
默瑟心有不忍,补充一句:“霍代叔叔同我雌父的关系极好。”
西尔万未松动。
“默瑟的雄父若是非正常死亡,雄保会会接手,你又是如何从雄保会手上获得他的尸检报告?”
霍代平静道:“我自有我的调查渠道。”
西尔万:“依照你说的,皇族虫想要永生技术,默瑟的雌父去世,你作为他的好友,皇族虫必然找过你,是不是?”
“是,他们找过我,我不会出卖斯特林,什么都没说。正是什么都没说,我才沦落成这样......咳咳咳......”霍代剧烈咳嗽,单薄的身体震颤,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咳出。
默瑟拉拽西尔万的衣服,不赞同地摇头。
对生重病的长辈,友好一点。
西尔万温热大手掌裹住他的手,安抚他的心。
言语依旧锐利:“默瑟十一岁时,索伦拿刀袭击他,之后索伦被雄保会处死刑。我查过索伦的信息,看过他家中的照片,外面的年轻虫该是他的虫崽吧,索伦是你派去的?”
霍代瞳孔聚焦,定在西尔万脸上,眼角的皱纹细微抽动。
默瑟防御性收缩,向西尔万身上靠。
“叔叔,是真的吗?”
“是,他是索伦的虫崽。索伦为了星币,糊里糊涂接下杀虫的活,没成功,搭上一条命。我查这件事时,发现他家只剩一个在路边翻垃圾桶的幼崽,我心有不忍,带回家养着。”
默瑟定定望着神色自若的霍代,暗自咬腮帮子,给自己鼓气。
默瑟啊默瑟,面对以往十分亲近的虫,不能退缩,必须抓到主动权,分清他现在是好心还是坏心。
现在你不是一个虫,不能亲信任何一个主动靠上来的虫,得保障西尔万和自己的安全。
握住西尔万的手,吸取力量,坐直身体。
主动问:“你知道索伦没有成功,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被掉包了?”
“我被克里斯平骗了。”霍代的眼睛缓慢眨动,“他想把我逼到绝境,让我说出斯特林的研究。可惜啊!斯特林非常谨慎,存储精神力的方法他谁都没说,我也不清楚。克里斯平怎么逼我都没用。”
默瑟呼吸乱了一拍,捏紧西尔万的手掌。
存储精神力的方法,芬恩也在找,是巧合吗?
最开始芬恩主动找自己,透露过他认识雌父。
那霍代认识芬恩吗?
而芬恩研究这个,是在帮谁?虫皇?霍代?
我现在该不该问清楚?
西尔万仿佛感受到他的紧张和迟疑,与他五指相扣。
“放轻松,有我在呢,不要怕,我会一直陪你。”
默瑟僵硬扭动脖子,看西尔万。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很可能被霍代看出什么,西尔万在提醒自己。
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虫皇会不会来害我?我好害怕。”
头窝进西尔万的脖颈,假装自己被霍代的话吓住。
“没事没事,我会在你身边。”
“嗯。”
默瑟鼻息间全是西尔万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心定下来。
相比突然出现的意图不明的霍代,他更信任芬恩。
这个霍代......撒谎了......
前世,他至始至终都未找过自己。
细细想来,他的话里全是漏洞。
我有没有被掉包,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达希尔、马洛最清楚不过,他不该找他们核实吗?
一个同雌父关系如此要好的虫,却从不去看他的幼崽,答案很简单。
他与雌父的感情早就破裂,或者,在他的心中,他从未将雌父当成好朋友。
前世不来找,今世却主动靠近,是为什么呢?
压下心里的疑问,默瑟转头看霍代,言语恳切。
“叔叔,你说我雌父抽取我雄父的精神力让自己永生。以你对他性格的了解,该知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虫,不屑于做强虫所难的事。杀雄父,让他自己获利,这种事,他不会干。”
“我比你还希望他活在这个世上,但他已经走了。”
霍代望向窗外的天空,长长叹一口气。
“我之前同你一样的想法,但验尸报告里,专家推测你雄父的死亡时间,比你雌父早一天。他们不是同一天走的,被发现时,却躺在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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