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空间并不大,但挤在温暖狭小的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雨,总能带来岁月静好的安稳之感。
这天晚上,天气晴朗,他们在车顶架起望远镜,铺设躺椅,眺望满天繁星。
天文望远镜的操作繁琐,幸而有一个擅长操纵智能机械的智能机械。
江念晚望着璀璨的双星,赞叹着,身旁的人却忽然覆上他的手:“闭眼。”
他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对方慢慢调动聚焦轮,过了一会儿,江念晚听到自己的造物发来指令。
“睁眼。”
江念晚睁开眼睛,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眼前是由无数年轻恒星组成的星团,千万个蓝白色的亮点,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宇宙的浩瀚前,人总感觉自己是被虚无环绕的一颗微尘。
江念晚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脖颈酸痛,才从目镜中移开视线。轻柔的沙丘上,夜空如洗,不见一丝云翳。离开高倍数的透镜,星空又变得浩渺而神秘。
他靠在005的肩上,眺望着远处的银河。
“你说要带我看的,就是这个吗?”他感叹一声,“真美啊,世上不会有比这再美的景色了。”
005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抬起来,指向天空。
江念晚疑惑地望向他,又转回夜空,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嗡鸣。这声音由近及远,逐渐融进风中。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
“你看。”005指向星空的中央。
倏地,夜幕正中,一轮圆盘状的光亮了起来。银色的光芒在轻风中闪烁,周围的沙丘在这温和的光影中显得更加朦胧,细沙翻滚着柔和的光泽。
在这银辉的照耀下,星空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由LED灯模拟、无人机升空的人造月亮,就这样悬在沙漠上空。
江念晚伸出手,看那轻纱似的光芒笼罩上来。
他笑着靠在005身上。
沙漠之旅梦幻而肆意。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穿着短袖,从沙丘上一路滑下来,晚上裹着厚厚的毛毯,不留缝隙地紧紧依偎着,榨取对方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
这本来是一趟完美的旅程,如果房车没有意外抛锚的话。
那时,他们正在穿越一个峡谷,距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五十公里。
005掀开引擎盖,皱眉研究一番,得出结论:冷却泵故障。
两人靠在车边,陷入了困境。即使是知识渊博的仿生人,也没法变出健全的零件来。
江念晚望着荒凉的戈壁,苍茫的天地间,除了挣扎生长的沙棘,没有其他生命。
“走吧。”005说。
江念晚瞪着身旁的仿生人,对方一脸淡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当然了,徒步五十公里,对他来说只是抬脚散散步而已。
“都是你的错。”江念晚说。
005看了眼冷却泵,又看了看自己,试图在两者之间建立联系。
“我告诉过你要轻一点,车子迟早被你弄散架,”江念晚说,“你看现在。”
005想,对方大概是对徒步旅程感到绝望,才会产生这种荒诞的联想。那点力道连江念晚都没有弄散架,更何况钢筋铁骨的车子——而且车体散架和冷却泵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背你过去。”005说。
江念晚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轻松舒适,和成年人的尊严之间挣扎。
“或者这样,”005又说,“你坐在车上,我直接把车拉到镇上……”
江念晚瞳孔地震,他难以想象镇上的人看到这个场景,会受到多大震撼。
他挣扎了一会儿,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搭车吧。”
江念晚不善求助,更别说向路人求助,但搭车比其他选项要合理得多。
“但是你……”他看了眼005,“你得戴点什么。”
005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他在车上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片假胡子,贴在005脸上。
对方叹了口气:“其实拉着车也……”
江念晚制止了他:“这儿人不多,但公路上还是有车子的……你看!”
005回头望去,丝带似的灰色公路上,有辆车正颠簸着疾驰而来。
江念晚挥起手,希望这位路人能有一颗悲悯的心。
也许是冥冥中,他的祈求上达天听,车子居然停了下来。车窗降下来后,江念晚看到车里有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虽然以貌取人太武断,但他们脸上的刀疤、脖子上的刺青,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你们怎么了?”其中一个问。
江念晚摇了摇头,打算摒弃求助的念头,005却插了进来。
“我们的车抛锚了,”他指向对面,“能载我们一程吗?”
六只眼珠将他们扫视一番,看起来是领头的那人发话了。“好啊,上来吧。”
江念晚向005抛来疑问的眼神,对方却视若无睹,拉着他的手,往车门那里走。他犹豫片刻,也就顺势跟了上来。
车门一关,立刻疾驰而去。
坐了五个人,车厢有些逼仄,江念晚勉强找到地方坐下,就听到005说:“谢谢。”
对面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不用谢,”领头的人声音粗哑,“把钱留下就行。”
话音刚落,其他两人就拔出了武器——一把弹簧刀,一把手枪。冷热兵器搭配均衡。
江念晚盯着面前的刀子,抿紧嘴唇,两腮紧绷着,看上去十分用力。
“看你们那辆车的牌子,你们是有钱人吧,”左边那人用刀戳了戳江念晚的领口,“200万,我就留你们一条命。”
命在旦夕,匪徒以常理推断,面前的人一定会惊慌失措,大声求饶。然而,当他威胁性地用刀尖抵住对方,以此证明事情的严重性时,却听到匪夷所思的声音。
笑声。
对面的人,这个命在旦夕的人质,居然在笑。
匪徒顿时觉得尊严尽失,火冒三丈:“你他妈笑什么?!”
对方摇了摇头,努力收住笑容,但总是功亏一篑,像是实在忍不住。
匪徒震怒起来,给右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同伴会意,咔嚓一声,卸下了保险栓,对准另一个人质。
面前人终于止住笑声,整顿出肃穆的表情。
人质终于有了诚恳的态度,匪徒表示满意,同时暗暗赞叹座位的安排十分合理。这个笑得不知好歹的年轻人瘦一些,用刀就可以制住,另一个魁梧些,看上去像是练过的,就需要高科技武器了。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有枪在手,能有什么闪失。
当然了,他们都是谨慎的人,尽管拿着枪,还是时刻注意这个魁梧男人的动作。
好在这男人看起来有威慑力,实际却是个花架子,从同伴拔出枪以后,就一声都不敢吭。他让对方交出终端,对方也乖乖交了。
他把终端交给坐在中间的头目,头目接过终端,拿男人的手指解了锁,点开银行账户:“密码,快点。”
男人终于说话了:“我没有200万。”
头目狐疑地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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