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束缚后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少年，生怕他会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但是白锦琅没有，他只是坐起来，低头去抚摸自己的肚子。
殁渊莫名有些放心，白锦琅舍不得小宝的，他总是会为小宝做出让步，说起来这孩子用处不小，以后可以待这孩子好一些。
殁渊试着靠近：“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是想给小宝起个仙界的名字吗？过几日我可以带你去聚仙坊，请仙界的人多起几个，到时候你选一个最喜欢的。”
他的手慢慢向白锦琅的肩膀凑近，刚要碰到之时，白锦琅忽而抬起头：“殁渊，我想去一趟归墟。”
殁渊的手顿住了：“去归墟做什么？那里太危险了。”
“我要去把凌清宸那一对铃铛捡回来。”
殁渊心头猛地一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想像以前一样说“你想死吗”，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简直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行。”
“你把我在天阙唯一的亲人都杀了，我已经没有家了，把铃铛找回来留点儿念想都不行吗？”
少年那双眼睛瞪着他，说着那话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地蓄满眼眶，然后整颗地滴落下来，眼睛一眨都不眨。
以前的白锦琅软软像是雪，如今却冷硬成了冰——冰雪都是好的，但雪可以捏，冰并不行，一用力就碎了。
殁渊沉沉吸了一口气：“本座去给你捡回来。”
“我要自己去，那是凌清宸和衔霜殒命之地，我要去和他们道个别，而且以后每年都要去！”
殁渊火已经冲上了喉头，可听到了最后那句，白锦琅说每年都要去，他是想和自己长久的。
他缓了缓，道：“归墟那里没有活物，铃铛不会被拿走，七日之后本座带你去。”
“三日。”
“白锦琅，你别得寸进尺！”
“那要不然你直接处死我和小宝吧。”
殁渊又是一口气梗在胸口，这小猫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小宝都要拿出来威胁他？
他一时竟不敢再多说，但又觉得这样答应了有损魔尊尊严，于是坐到床沿上，想把白锦琅揽进怀中。
可他一伸手白锦琅就躲，他扑了个空，举着胳膊道：“你不想要三天了？”
白锦琅终于不躲了，他将白锦琅抱起来放在腿上。
怀里抱着小猫，心里已经踏实了不少，他想做些什么让小猫高兴，于是伸出手，放轻了力道去揉小猫的肚子。
刚揉了没几下，掌心底下那个小东西踢了他一脚，那一下他忽而觉得心头软了一下，想立刻说给白锦琅听。
可他一转头，却看到白锦琅压着耳朵，死死咬着下嘴唇，一副在忍受什么的样子。
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不是，你装都不装了吗？”
白锦琅的嘴唇咬得更紧了，恶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要咬出血来。他想捏住白锦琅的下巴把他的嘴唇弄出来，但又想到二人好不容易缓和，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便将白锦琅放下了。
小猫立刻爬到床里面，蜷缩着，瞪着眼看他：“小宝受了惊吓，我要寒苏这几天帮我看小宝。”
“求人还那么凶？”
白锦琅不说话，只是等着他，又咬嘴唇。
殁渊道：“别咬了，臭毛病越来越多，寒苏帮本座看过之后就会来陪你，本座这几日闭关。”
当年寒苏被仙门追杀，为求庇佑投靠魔界，自愿种下牵机印。
那印种在心脉上，殁渊一念便能定他生死。
傀儡不管用，别人又信不过，白锦琅既然要寒苏来，那便让他来。
他又补了一句：
“寒苏身上有通灵石，只要你和他靠近，本座就可以知道你们说了什么，若是不想让他出事，你就别动歪心思。”
白锦琅又咬嘴唇，又瞪他，但这次他没管——总不能把人惯得无法无天。
殁渊接受简单的疗伤之后便闭关了。寒苏靠近白锦琅的时候，他只要一有动静就忍不住看。
他看到寒苏在教白锦琅怎么引导灵力，寒苏说有了修为之后就可以保护自己和小宝了。
殁渊心想，这不会是想让白锦琅用来对付自己吧？但转念一想，自己虚弱的也就这几天，白锦琅要修炼到能伤他且得几千几百年呢，让他学吧，由着他开心，他能好好待着就行。
三日之后，殁渊恢复了一些，如约带着白锦琅去了归墟。
去之前他给了白锦琅一件法衣斗篷，然后严严实实地将白锦琅裹起来，尽可能隔绝归墟的戾气，然后带到了归墟边缘。
当初丢铃铛的地方离归墟很近，一抬眼就能看到归墟。
殁渊在这种地方十分不适：别人只是害怕，他是感觉自己站到了万丈高空的一根细细的树枝上，下面还有只山岳一般的大手来回晃，想把他拽下去。这种感觉越靠近归墟就越严重。
若是鼎盛时期，他还可以顶着归墟的侵蚀用神识扫一下，但如今他不想，也不能。
他死死拉着白锦琅的小手，一会儿都不肯放开。
白锦琅说分头去找，他说不可能，又说铃铛说不定早被仙盟的人收走了，顶多在这里待半个时辰就必须回去，白锦琅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开始一起找，殁渊的伤口在归墟戾气的侵蚀下阵阵作痛，他找一会儿就忍不住停下来喘息，白锦琅便抬头问他：“是伤口疼了吗？”
殁渊是很想白锦琅关心他，但也不至于相信他是真的关心自己，便道：“死不了，让你失望了。”
白锦琅只是接着问：“是贯穿伤吗？听说很疼。”
殁渊见他感兴趣，便想着哄他开心，停下来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那里是铠甲遮不住的伤口：“这里，贯穿了，别用力，很疼的。”
他故意说给小猫听的，小猫不会藏心思，一副想要报复他的样子，他可以让小猫按一下，出点儿血没事，小猫开心了就好。
忽然，灵光一闪，白锦琅的手变成了白色的猫爪。
殁渊想起第一次占有小猫时，小猫就把手变成了猫爪，一抓一挠，说是反抗却软乎乎的，勾y人一般。
他心里一痒，笑着去抓那只猫爪。
就在此时，那个猫爪上忽而伸出四根长长的爪甲，闪着黑红的幽光，噗嗤一声，毫不犹豫的按进了他的伤口。
殁渊只觉一阵剧痛。那是他的本源灵力，他的护体真气对“自己的灵力”根本不设防，于是小猫便如此轻易的再次贯穿了他的伤口。
他喘不过气来，想抓那只手，可那只手却立刻抽了出来，他没抓到。
伤口再次被贯穿比第一次伤到还要疼数十倍，他跪在了地上。
周围戾风大作，他真的怒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养出的小猫会这样。
他撑地艰难的爬起来，嘶吼道：“白锦琅，我一定把你的肚子剖开，让你亲眼——”
话还没说完，他愣住了。
白锦琅一步步走向了归墟边缘！
他声音变了调：“白锦琅，你干什么，你给我滚回来！”
他手一抬，忍着疼和透支，想聚集起灵索，可那灵索凝到一半便断了，灵力不够了，他只能捂着伤口，一步步艰难的往前挪。
白锦琅在归墟边缘站定，回头看他：“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
殁渊只好站住，这一挺就疼得站不住，他倒了下来，但他顾不上，又往那边爬一段，尽可能接近白锦琅：“你要什么都可以说，我都给你，先站过来好不好？”
“我要你给衔霜偿命你能做到吗？”
“他不过是个家奴，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给你找更好的。就算你想回天阙，我都可以送你回去看看。你先过来一点儿好不好？”
白锦琅冷笑了一声，他抬手去解法衣的系带，手一松，那件玄色斗篷朝黑渊飘去，兜帽翻卷，如同一只折了翅膀的鸟，转眼便被黑暗一口吞了进去。
“殁渊，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话吗？”白锦琅转过头来看着他，风把他的白发吹得贴在脸上，“你在乎你自己。”
殁渊看着那件披风被黑暗吞没，想到白锦琅也可能这样被吞没，心口像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
他的小猫站的离涯边太近了，一身白衣，身形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裹起来的雪花。
他更急了，声音发颤：
“不是一切都好好的？你到底要哪样？你不要小宝了吗？这几日闭关我都和小宝想好名字了，女孩叫白曦，男孩叫白昭好不好，都是好名字，都有你喜欢的日头。”
白锦琅看着他，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始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衔霜在他嘴里永远只是一个可以替换的物件。
陌生的是那个曾经高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人，此刻竟在地上爬，手肘撑着碎石，伤口留下一路暗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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