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劳顿，饮食不当，胎儿不稳，自然流掉了。这样白锦琅伤心归伤心，总不至于从此一直恨他。
废了这么多心思，一时不想前功尽弃，他又耐下性子周旋了两句：
"本座还不屑于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让你喝你就喝，少在那儿胡思乱想。"
他说着又要去端那碗汤，白锦琅却忽然伸手，用两只手臂死死抱住他那只手不放:
"尊上，我今天真的不想喝了……肚子难受得紧。我知道这是寒苏准备的，我明日喝，明日只要我缓过来了，我一定喝。求你了……"
殁渊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白锦琅少受罪，可这小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死活不肯喝这碗汤。
既然如此，他没心力再周旋了。
"这碗汤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他的声音彻底冷下来，"本座劝你听话一点，乖乖张开嘴，少受些罪。"
白锦琅怔住了，那双向来会闪躲的眼睛此刻直直地钉在殁渊脸上，一眨不眨。
他方才问"是不是要伤害小宝"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殁渊只是脾气不好，万一那汤只是寻常苦药，万一只是自己多心了……
可殁渊没有否认，只是说"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白锦琅的眼泪涌了上来。
殁渊一直没有回避，他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墨色的眼底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眼泪开始忍不住往下掉，一颗，两颗，然后整串地往下滚。
"是不是要送走小宝？"他终于问了出来，声音已经哑了。
殁渊没有回答。
白锦琅再也绷不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在殁渊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听话……以后我一定听话……"他抽噎着，话声断断续续，"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但凡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依你，只求你别碰小宝……"
殁渊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
"求你了……"白锦琅仰起脸来，泪水糊了满脸，鼻尖通红，"不要伤害小宝……求你了……"
殁渊看着他，胸膛里那股火越烧越烈，烧得他喉头发紧，他猛地捏住白锦琅的下巴，迫他看着自己。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白锦琅被捏得说不出话，只能睁着一双泪眼看他。
殁渊俯下身，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一字一句道：
“摇尾乞怜，卑贱至此，天阙养出来的小仙君，如今连条狗都不如。”
白锦琅浑身一颤。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直直从他耳朵扎进去，把他仅剩的那点力气也烫穿了。他向来被人捧着、哄着、护着，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重的话。
可他没有缩回去，他攥紧了殁渊的衣角，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碎掉的自己一片一片捡回来，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你就当糯糯是条小狗吧……”
他说得很轻，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狗会听话的，会乖乖的……你让小狗做什么都可以……”
殁渊的眼神骤变，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白锦琅没有察觉，他只知道要把话说完，仿佛说完了，小宝就能留下来。
“只求主人……别伤害小宝……行不行？”
殁渊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白锦琅为什么会对肚子里那一团小肉块做到这种地步，他简直以为白锦琅疯了。
好，好得很，这下小孽种更不能留了！他猛地端起了那碗汤，捏开白锦琅的下巴，就要往里灌。
白锦琅没有再挣扎，他闭上了眼，嘴唇微微张着，眼泪从闭着的眼缝里淌出来，顺着脸颊一直滑到脖颈。
殁渊的碗沿抵住了他的下唇，正要倾倒，忽而有红色的东西从白锦琅的嘴角淌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缕，细细的，像红线，可很快那红线变粗、变急，汇成一小股，顺着下巴滴落在殁渊的手背。
是血！
殁渊猛地顿住了，他把碗一扔，慌忙捏开白锦琅的嘴往里看去。
血是从舌头底下涌上来的，源源不断，几乎要把整个口腔都淹没。
他把两指探进去，分开上下牙关，借着灯光往里看——
白锦琅的舌尖上，一道豁口贯穿半片舌肉，创口还在往外翻涌着鲜红。
殁渊浑身都凉了，他竟然让白锦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咬了舌头。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儿阴间了，哈哈哈，附赠一个番外小剧场缓一下：
小剧场：
小小白六岁那年，被爹爹连哄带骗挪去了偏房独睡。
半夜他熬了半宿还是怕黑，抱着布老虎趿拉着小鞋偷偷溜回主屋找小爹爹。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汪、汪"的声音。
他踮着脚尖扒着门缝往里一瞅：月光底下，小爹爹白生生的脚丫踩在爹爹肩膀上，使劲蹬着不让他靠近。大爹爹跪在床沿上，正一边汪汪叫着一边低头靠近那只脚丫，好像是要啃。
小小白倒吸一口凉气。
众所周知，大爹爹是三界闻名的魔尊，怎么可能会学狗叫！所以这一定是狗妖变的，变成大爹爹的样子来啃小爹爹的脚丫了！
他扯着嗓子大叫起来："不好啦——有狗妖变成爹爹的样子啃小爹爹的脚丫啦——”
第41章 榨干
殁渊只觉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把人捞进怀里, 本源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流一样，不由分说地往白锦琅的伤处涌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震惊，或者说, 他的震惊和行动是同时发生的。
怎么会呢？
白锦琅拼了命咬他一口都只能蹭破层皮, 那一口牙软得像糯玉米, 怎么就能在自己舌头上咬出那样一道口子？
半边舌肉豁开, 血汩汩地往外涌, 再用力一点儿就要断了……
白锦琅那么胆小, 怕黑、怕冷、怕湿、怕他、怕一切比他大的东西。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殁渊想不通，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了。
本源灵力从他全身倾泻而出, 不管不顾地朝怀里人压下去，一层一层地裹、一层一层地压。
他从前就是这样保住白锦琅的。
白锦琅每次濒死不是心肺衰竭, 而是急火攻引发的气机翻涌, 体内气血会像沸水一样剧烈震荡。
本源灵力能做的，就是强行把那层震荡压下去, 让脏器暂时平稳。只要压住了, 就能撑到寒苏来施救, 每一次都是这样。
这一回也一样, 灵力一探进去, 他就触到了白锦琅的心脉, 那心跳又急又弱，像一只被攥在掌心里雏鸟的心跳, 随时都会停一般。
再往下探，腹中那团气息也不稳定，在往下坠，白锦琅的裤子又被血打湿了。
殁渊稍作犹豫，本源灵力再次分出一股, 去护住那团摇摇欲坠的小东西——双线并保。
上次白锦琅落红时他就是这么做的，消耗之大，堪称恐怖。
而本源灵力一旦离体，便会被外界浊气污染对冲，再也收不回来，每一缕都是他实打实折损的修为。
可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算这笔账。
他稍稍稳住伤势，便立刻催动牵机印，把寒苏强行拽了过来。
寒苏早已经将银针拿好备着了，甫一落地，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白锦琅半张脸上全是血污，尤其是嘴角到下巴，简直是血里捞出来的。
殁渊把他抱在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按在他腹前，整个人周身灵力翻涌得像烧沸的水。
寒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指腹一搭上白锦琅的脉搏，心便沉了下去。
舌头的伤看着吓人，但流血已经被殁渊的本源灵力强行封住，暂时无碍。
真正要命的是心肺:急火攻心之下，气机再次暴走，虽然被殁渊压制住了，但余波还在脏器深处残留，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而胎儿……
寒苏的灵力往下一探，便触到了那团摇摇欲坠的小东西。
它暂且被殁渊的本源灵力托住，母体每一次惊悸动荡、气血翻涌，都如同惊涛骇浪，狠狠冲刷着孱弱胎体。
它太弱小了，经不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寒苏的心揪着，他将手收回了。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落针保胎，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殁渊，话声沉冷：
“趁着这次，把孩子拿掉吧。”
殁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拿掉孩子。”寒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它已经被惊了两次了，就算这次硬保下来，生出来也很难康健。母体受不住，它更受不住。与其让它一辈子带着残缺活着，不如现在就放手。”
他顿了一下，艰难说出那个他反复权衡过的决定：
“我可以给他用药，让他忘了以前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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